我创办了全国最大的流浪动物收容所。 我是万千毛孩子的“妈妈”,是镜头前温柔善良的人间天使。 但我却把亲妹妹,像狗一样,拴在地下室里养了十年。
我的世界很简单,所有东西都有价格。 妈妈一个晚安前的拥抱,一块钱; 爸爸举着我转圈圈,三分钟,五块钱。 这些我都小心地记在心里, 然后从我的小熊零钱包里,一枚一枚地付给他们。 爸爸说,这叫“AA制”,是为了培养我独立、不占便宜的好品质。 我没有朋友,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支付友谊。 我最怕的不是黑夜里的怪物, 而是爸爸看着账单说:“拂雪,你今天的爱意消费超额了。” 我努力地攒钱,想买到更多更多的爱。 直到那天,一个陌生的叔叔递给我一颗包装亮晶晶的糖果。 我习惯性地问他多少钱,他说不要钱,只需要我陪他走一段路。
医生说我患上了重度抑郁症。 妈妈不相信医生的话, 她说:“我的女儿这么优秀,怎么会生病?她只是性格安静。” 她让我再多拿几个奖,弹琴再熟练一点, 她说,病会自己好起来。 爸爸总是叹气,让我听妈妈的话。 他们不知道,我有唯一的朋友, 是一只兔子玩偶,我叫它棉花。 我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它, 包括我最大的愿望, 我想和它一起,在一个什么都不用做的下午,晒晒太阳。 而妈妈为了让我学会分享, 把棉花夺走,送给了哭闹的表弟。 看着它被拖拽、被弄脏,我没有哭。 我只是不再期待第二天的太阳了。
我是妈妈被人强迫后生下的野种,是这个家见不得光的污点。 爸爸很爱妈妈,所以他讨厌我。 他们以为我小,什么都不懂。 可我知道,我活着就是在提醒妈妈那场噩梦。 我努力地笑, 努力地乖, 努力地吸引他们的注意, 想让他们能爱我一点点。 可我越努力,他们就越嫌弃。 所以我决定在妈妈生日那天, 送她一份能让她真正开心的礼物。
18岁的我一生都在享福。 我考了全市第一,发着高烧,想吃点药。 我妈说:“这是福气,说明你底子好,能扛事! 考状元这事儿也就是咱们家风水好。 你现在身体受这点罪,都是在帮你积攒福报!” 转身,弟弟手上划破个小口,他们十万火急地开车送去了市医院。 他们说我这辈子就是来享福的。 可唯一真心想让我享福的奶奶已经不在了。 所以我决定,换个地方享福。
我是年级第一,班主任亲妈为了避嫌当众把我的奖状颁给了万年老二。 “这次的第一名,我认为含金量有待商榷。” 她拿着话筒,看都不看我, “相比之下,我更认可张萌同学。” “踏实,努力,一步一个脚印。” “我相信张萌同学很快就能堂堂正正地,把某些人甩在身后。” 18岁的我已经习惯了妈妈指桑骂槐的表演。 我知道她避嫌是为了名声。 你不是想要你的好名声吗? 你不是最在乎别人怎么看你吗? 那我就给你一个永远也洗不掉的名声。
我是个无可救药的撒谎精。 十年前,为了挽留感情破裂的父母, 我一次次编造谎言, 试图用这些笨拙的手段将他们强行捆绑在一起。 结果正因为受够了我无休止的欺骗, 他们才彻底寒心选择了离婚。 后来爸爸再婚,有了新家, 妈妈再婚,也有了新家。 只有我,一个无家可归的撒谎精。 除夕夜,大雪纷飞。 我站在爸爸家门口,继母林岚堵着门: “微微,家里真的没准备你的位置。” 我攥紧了癌症晚期诊断书,撒谎说没事, 转身去了妈妈家。 继父张建国同样堵着门: “微微,叔叔把话说明白,家里也没地方给你演戏。” 我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 看着手机上的全家福, 撒了这辈子最后一个谎。
我本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到了地府后我才知道鬼也要交钱。 我拼着魂飞魄散托梦让父母多烧点纸钱, 想着我活着时那么懂事, 哪怕家里一个月只给两百块生活费, 我也没多要,就靠自己想办法。 我发过传单,端过盘子,凌晨三点蹲在便利店收银台后面写作业。 我没说过,他们也没问过。 我给爸妈省下的那些钱,怎么也够给我烧点像样的纸钱下来。 可我在地府等了许久, 却只等到了两枚最小面值的冥币。 原来,在我死后,我妈在网上发帖问: “给去世的孩子烧多少纸钱合适?烧太多会不会让她在下面养成乱花钱的习惯?” 讨债人用铁尺打断了我的腿, 却告诉我只要签下断亲书, 这笔账,阴阳两头一起清。
我死了十年,妈妈找了真相十年。 可如今她不找了。 因为她有了新的女儿。 那个女孩住进我的房间,睡在我的床上, 笑着对我妈说:“妈,忘了姐姐吧,以后有我孝顺您。” 妈妈抱着她, “好孩子,你比昭昭生前贴心。” 我想尖叫,想冲到她面前, 妈妈,你知道她是谁吗? 十年前亲手把我推进湖水,站在岸边看着我呼救了三分钟的人。 你的新女儿,就是杀我的凶手。
上海迪士尼10周年,我爸抱着妹妹上了热搜。 镜头里,爸爸抱着妹妹说:“我们吃过苦,所以不想让孩子再吃苦。只要她开心,花多少钱都值得。” 这条采访火了,电视台开价五十万,要来家里拍一期“中国式家庭”的纪录片。 父母当天晚上就推开我的房门。 爸爸看着我, “从今天开始,你的抑郁症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你爸为了给你弄进那个厂,喝得胃出血!你倒好,跑来伺候畜生!” 母亲的哭喊声响彻整个宠物店。 父亲沈国栋铁青着脸,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明天就去厂里报到,不然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从小到大,他们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我找了关系,这事稳了。” 因为他们找的人,我最后去了一个二本。 因为他们找的人,我暑假打工干着三个人的活,拿的钱连别人的零头都不够。 现在,他们又找了人,要把我塞进一家“福利特别好”的化工厂。 他们不知道。 今天早上那家厂上新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