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破城时,夫君正在烽火台点燃满城烟火。 只为了逗他的表妹柳如烟一笑。 而那时,我正倒在雁门关的死人堆里,拼死让斥候突围送出求援信。 我在心里反复祈求。 如果这次他带援军来救我,我就放弃回京,和他在这塞北相守到老。 可他连信都没看,只让人带回一句不耐烦的传书。 【如烟受了惊吓需要安抚,你武艺高强,莫要谎报军情争宠。】 他担心柳如烟受惊,却忘了我正被五万敌军困在孤城,粮草几近断绝。 成婚三年,他为柳如烟的无理取闹破例了三十次。 而我为了替他守住边关,一个人在黄沙中受了六十八处刀伤。 最危险的那次,是敌军夜袭营帐。 我为了击退刺客,腹中三个月的胎儿生生流产。 贴身丫鬟将我扶起时,满眼心疼地哭问:“夫人,将军为何没来?” 我咽下喉咙里的血,笑笑:“他太忙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是啊,我一个人也可以。 陛下召我回京承袭父兄爵位的密旨已经到了。 三天后,我将踏上回京的御马。 压在帅印下的那纸和离书,是我对他最后的成全。
2
晨起时,伤口发炎引起了高热。
我浑身冷汗,虚弱得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
老军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解开纱布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夫人,您背上这箭创染了毒,腐肉已深,必须即刻刮骨剜肉,否则整条胳膊都要废了!”
剜肉之痛,常人难忍。
我强撑着披上外衣,正巧看见沈祁换好了一身玄色常服,正欲出门。
“沈祁,”
我叫住他,声音有些发颤。
“我怕疼,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他回过头,看见我惨白的脸色,眼里的心疼不是作假。
他快步走过来,大掌覆上我的额头,眉头紧锁。
“怎的烧得这般厉害?别怕,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听到他的承诺,我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刚想松懈。
院外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是柳如烟的贴身丫鬟,连滚带爬地扑进来。
“将军!表小姐去后巷喂野猫,被不知哪里窜出来的野狗咬破了手腕!您快去瞧瞧吧!”
沈祁的身体猛地一僵,按在我肩头的手瞬间收紧。
他眼神剧烈挣扎了一瞬,最终还是满脸焦急地看向我。
“念念,野狗咬伤非同小可。我先过去看看她,马上回来!”
我紧紧攥着他的袖口,指节泛白。
“沈祁,我不想一个人熬。”
“念念,你向来最坚韧,别跟一个吓坏了的小姑娘计较。”
他俯下身,安抚地吻了吻我的额发,语气不容反驳。
“乖,我立刻就回。”
他拂开我的手,大步跨出院门,背影急切而决绝。
一炷香,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直到日上三竿,他依然没有回来。
我死死咬着一块粗布,任由老军医拿着利刃,生生将我背上的腐肉一点点剔除。
冷汗湿透了床榻,鲜血染红了整盆清水。
老军医看着我强忍着一声不吭的模样,红着眼眶叹息。
“将军怎能将夫人独留于此?这般削骨之痛,便是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啊......”
我虚弱地靠在隐囊上,扯出一个毫无血色的笑。
他去安抚柳如烟手腕上的一点擦伤了,哪里听得见我这里的削骨之痛?
直到午后,沈祁才姗姗来迟:
“夫人好些了嘛?”
我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回了一句:
“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