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咽气的时候,我就死死抱着他那具骨瘦如柴的身子。 他被权倾朝野的长公主嫂嫂,当成了随取随用的活体药人, 生生放干了心头血去救她的白月光太傅。 临死前,他手腕上密密麻麻的放血刀口已经溃烂发臭。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死死抠住我的手腕,绝望哀求: “别去顺天府告状......安安,我们这种草芥斗不过皇权......” 我哭着点头,求他再撑撑,可他还是闭上了眼。 头七,长公主的八宝紫金马车停在我家院门口。 她将一份《剔骨取药死契》扔在桌上,不耐烦地用玉指敲了敲: “让沈珩别装死了,赶紧画押取骨。” “只要他这次乖乖给阿辞做药引,本宫就开恩,准他重回公主府。” 我连眼皮都没抬,抓起火盆里一把还带着余温的骨灰: “长公主若想剔他的骨,麻烦您自己拿个调羹来扒拉。”
2
我闭了闭眼,强忍自己想要抽这对狗男女耳光的心情:
“公主,我哥哥....真的不在了。”
李明霜脸色一沉,还没开口,裴辞却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似柔弱地靠向木箱,
脚下那双干净的锦靴却“不经意”地,
踩在了哥哥那件旧白袍拖在地上的衣角。
泥水瞬间弄脏了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
“哎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裴辞惊呼一声,脚下却极其恶劣地碾了两下。
那是哥哥死前唯一干干净净的一件衣服!
我猛地冲上去,疯了一样扑通一声跪砸在肮脏的泥水里,
双手死死护住那截被踩住的衣角,拼尽全力从他的靴底往外猛地一扯!
裴辞显然没料到我会这般连尊严都不要、只为了护一件破衣裳。
借着我拉拽的力道,他极为顺势地往后踉跄了两步,
捂着胸口重重跌进李明霜怀里,发出一声虚弱又委屈的惨叫:
“殿下......”
“啪!”
李明霜冲上来,毫不犹豫地甩了我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
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上位者的威严:
“放肆!你这贱民竟敢惊扰阿辞!”
“他是本宫的命脉,若有闪失,本宫要你的狗命!”
我紧紧抱着那件印着脏泥鞋印的白袍,冷笑出声:
“那沈珩呢?他是您的结发丈夫!他算什么?”
李明霜的脸色瞬间铁青,
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恍惚和痛楚,却被她生生压了下去。
“这是他欠阿辞的!”
“自从他入了公主府,他就一直针对阿辞,不停争宠!”
“如果不是他心胸狭隘刺激了阿辞,阿辞的心疾也不会恶化!”
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只是取骨罢了,他又不会死!他为什么要躲起来?” “
为什么要教你撒这种瞒天大谎来咒自己?”
她眼里的厌恶背后,藏着一丝极度的失望:
“本宫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竟敢用死来要挟本宫。”
“跟阿辞比起来,他简直不可理喻......”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这个高贵的长公主。
哥哥跟我说过,刚成亲的那半年,李明霜其实是爱过他的。
她会屏退下人,亲手给哥哥挽发;
会在哥哥偶感风寒时,堂堂长公主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
会因为哥哥随口说了一句“城东的桂花糕好甜”,
就在大雪天纵马跑遍半个京城去买。
后来裴辞养病归来,一切就全变了。
裴辞“无意间”碰了哥哥的香囊,就引发了严重的心悸。
裴辞“不小心”摔碎了药碗,刚好瓷片扎在哥哥的脚边。
裴辞捂着胸口,一边咳血一边“体贴”地劝李明霜:
“殿下别怪珩哥,他出身市井,没见过什么世面,”
“只是怕我分了您的宠爱,太没安全感了......”
一点一点,像水滴石穿。
李明霜开始怀疑,开始嫌弃,
开始将哥哥当成了恶毒善妒的小人。
“我没骗你。”
我看着李明霜,再次平静地说。
李明霜的双手狠狠攥紧,似乎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她转过头,声音瞬间换上了温柔的关切:
“阿辞,这破屋子空气太脏了,你先回马车里等着,本宫跟她好好谈谈。”
裴辞乖巧地点点头。
路过我身边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凑近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笑着嘀咕了一句:
“真可怜,连装死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用出来了。”
“可惜啊,就算他今天真死在这里,殿下也只会在乎我的药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