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咽气的时候,我就死死抱着他那具骨瘦如柴的身子。 他被权倾朝野的长公主嫂嫂,当成了随取随用的活体药人, 生生放干了心头血去救她的白月光太傅。 临死前,他手腕上密密麻麻的放血刀口已经溃烂发臭。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死死抠住我的手腕,绝望哀求: “别去顺天府告状......安安,我们这种草芥斗不过皇权......” 我哭着点头,求他再撑撑,可他还是闭上了眼。 头七,长公主的八宝紫金马车停在我家院门口。 她将一份《剔骨取药死契》扔在桌上,不耐烦地用玉指敲了敲: “让沈珩别装死了,赶紧画押取骨。” “只要他这次乖乖给阿辞做药引,本宫就开恩,准他重回公主府。” 我连眼皮都没抬,抓起火盆里一把还带着余温的骨灰: “长公主若想剔他的骨,麻烦您自己拿个调羹来扒拉。”
我的姨姥姥是全国知名的教育界泰斗。 她在访谈里优雅从容,没人知道她是个小偷。 偷走了本属于我外婆的录取通知书。 我外婆在泥地里刨了一辈子食。 我妈为了供我念书,在南方流水线上没日没夜地干,最后心源性猝死在机台前。 五十年后。 我坐在了教育部“国家级青年拔尖人才”终审面试官的主位上。 坐在我对面的女孩,是姨姥姥逢人便夸的“天才外孙女”, 手里拿着六篇国际顶级期刊的论文,满脸傲气。 我连眼皮都没抬,直接在她的档案上画了个叉。 “你的终审没通过。”
我的小姨是山里飞出的金凤凰。 村里人人说,她是陶家村几十年来最出息的后生。 可没人知道,三十年前,是她偷了我妈的省状元录取通知书, 顶替我妈走出了大山。 外婆一句:“当姐的该让着点妹妹,你明年再考。” 让我妈在大山里烂了一辈子。 三十年后。 我坐在了国内最高学府“拔尖人才保送计划”的首席主考官位置上。 坐在我对面的女孩,是今年全省各大媒体疯狂吹捧的“天才少女”。 我翻开她那份堪称完美的保送简历,一页一页往下看。 盯着小姨的名字看了两秒,我扯了扯嘴角,抬起头: “没通过。”
我缠上了一头狼王。 整个北境都说我不自量力,我不在乎。 因为陆深每次出门都把风挡在我前面; 会把我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我随口说了句想吃雪原那边的浆果,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碗。 那天我照例给他送晚饭去议事殿,副将看见我就笑。 “嫂子又来了,殿下都快被你喂胖了。” 我笑着把食盒递过去,陆深伸手来接。 脑子里猝不及防响起 【又来了,烦。】 我手僵了一下。 【天天往这跑,能不能消停点。】 我忽然回想起: 靠近他时,他第一反应永远是往旁边挪。 我说话,他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 陆深看向我的时候,总是在皱眉。 原来他不是在乎,只是懒得赶我走。 我把食盒放在门口的地上,拍了拍手。 “东西忘灶房了,殿下自己吃吧。”
我嫁了座冰山。 人人都说他跟我结婚是一时冲动,但只有我知道, 陆时衍就是面冷心热,实际上爱死我了。 我半夜蹬被子他会帮我盖好。 散步时总是放慢了脚等我。 我总认为自己婚姻幸福,直到女儿满月那天。 亲戚们坐了一屋子,我端着汤穿过人群,踮起脚想喂到陆时衍嘴边。 他妈笑着跟旁边人说: “瞧瞧,都当妈了还上赶着贴他,也不嫌累。” 汤匙刚递到他唇边,我突然能听懂婴儿讲话了: “爸爸刚才一直说烦死了。” 我手顿了一下。 “爸爸看着妈妈说,真不想回家。” “爸爸跟电话里的人说,她越来越烦人了。” 我把汤匙收回来,碗放在桌上。 忽然想起:陆时衍从没说过喜欢我; 我挽他胳膊,他总会别开身子, 陆时衍低头看我:“怎么不喂了?” 我笑了笑,退后一步。 “你自己喝吧,不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