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姨姥姥是全国知名的教育界泰斗。 她在访谈里优雅从容,没人知道她是个小偷。 偷走了本属于我外婆的录取通知书。 我外婆在泥地里刨了一辈子食。 我妈为了供我念书,在南方流水线上没日没夜地干,最后心源性猝死在机台前。 五十年后。 我坐在了教育部“国家级青年拔尖人才”终审面试官的主位上。 坐在我对面的女孩,是姨姥姥逢人便夸的“天才外孙女”, 手里拿着六篇国际顶级期刊的论文,满脸傲气。 我连眼皮都没抬,直接在她的档案上画了个叉。 “你的终审没通过。”
2
我就知道,暴风雨不会等太久。
第二天一早,我刚踏进办公室,桌上就多了一份红头文件。
《国家级青年拔尖人才终审录取公示名单(补充批次)》
第一行:
苏晗清——破格特招。
我盯着这四个字,指节攥得发白。
昨天亲手盖的"不予通过",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撑住。
我拿着这份名单,径直推开了学术委员会刘主任的办公室门。
"刘主任,这份补充名单是谁签的字?"
我把文件拍在他面前。
刘主任正在泡茶,抬眼看了我一下,慢悠悠地放下茶壶。
"哎呀,小林,你消消气,坐,坐下说。"
他绕过桌子,把我往沙发上引,语气像哄小孩。
“昨天晚上部里几位领导临时碰了个头,觉得苏晗清这孩子整体素质还是过硬的。”
"你面试时问的那些问题,可能偏技术细节了,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子嘛,紧张也正常。"
"不能因为一个小失误就否定人家的全部努力,对不对?"
我冷笑了一声。
"刘主任,她连自己论文核心模型的选择依据都说不出来,这叫'小失误'?"
"还是说,六篇一区论文,没有一篇是她自己写的,所以根本答不上来?"
刘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林悦,你说话注意点。苏晗清的论文都是经过同行评审的,白纸黑字发表在国际期刊上。"
"你一个面试官,有什么资格质疑人家的学术成果?"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我跟你透个底....陶丽芬先生刚刚牵头签了一个两亿的西部教育振兴基金,指定落在咱们学校。"
"这个节骨眼上,你非要跟人家外孙女过不去,你是想让全校三千多教职工跟你一块喝西北风?"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闭嘴,签字,别挡路。
我站起身,把那份红头文件重新折好,揣进口袋。
"刘主任,这份名单我不会签字。"
"终审主考官的一票否决权是写进部委文件的,不是你们开个碰头会就能推翻的。"
"你——"
刘主任的脸彻底黑了,但我已经转身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在窗边等我。
陶丽芬。
八十二岁,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通身的气派。
她看见我出来,脸上浮起一个温和慈祥的笑容,
就像电视上那个"教育界良心"的标准表情。
"小悦啊。"
她向我伸出手,像是要拉住一个迷途的晚辈。
"姨姥姥听说了昨天面试的事,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犟呢?"
我看着她那张保养得当、几乎看不出八十多岁的脸。
脑子里轰地炸开了一个画面——
去年过年回老家,外婆坐在土炕上,两只手像枯树枝一样蜷缩着,关节全是肿的。
她已经认不清人了,却还在反复念叨一句话:
"通知书......我的通知书呢......丽芬......还我......"
我退后一步,避开了陶丽芬伸过来的手。
"陶教授,"
我连'姨姥姥'三个字都不肯叫,
"有什么事,请您去我办公室谈,走廊上人来人往的,不太方便。"
陶丽芬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好,好,去你办公室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