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姜家宅邸,开进灰蒙蒙的末世天色里。
她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目光散漫地扫过窗外。周渡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周渡。”她突然开口。
“嗯。”
“你们怎么会找到我?”她语气随意,“我实在跟军方八竿子打不着吧,就凭靠着关系链的异常之处?”
周渡沉默了两秒。
“说实话,”他说,“能试的办法都试了。”
“哦?”
“药物、心理干预、异能抑制器、甚至是其他精神系异能者的脑波对冲......全都没有用。”周渡的声音很平静,他尽量压抑着情绪,不想给姜未央施加太多压力,“找您,其实是没办法的办法。”
姜未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破罐子破摔?”
周渡没有否认,“是的,可以这么说,您不用太有压力。”
车子颠簸了一下,窗外掠过一排倒塌的楼房。
周渡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但,我们必须尝试。姜小姐,陆仰的存在对破军、对这个国家来说,太重要了。”
姜未央没接话。
“他在的时候,S级以下的变异种暴动,破军能在四小时内解决。他不在——”周渡顿了一下,“上一次他失控住院,城南一个区沦陷了,三千多人。”
姜未央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而且,”周渡的声音低下去,“如果有一天他彻底失控,站到人类的对立面......”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姜未央又看向窗外。
废墟在倒退,天和往常的每一天一样灰白沉闷。远处有几只变异鸟在盘旋,黑压压一片。都是些看惯了的景象,没什么意思。
然后她看见了路边有一家半塌的店铺,招牌歪了一半,但还能认出是一家甜品店。橱窗玻璃碎了,里面黑漆漆的。
但就在那破碎的橱窗前,有人用喷漆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上面写着“今日营业”。
她盯着那个画看了两秒,忍不住弯了嘴角,好像将发生有趣的事情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姜未央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把一缕卷发拨到耳后,问:“还有多久?”
“二十分钟。”
“那我眯一会儿。”她说完就闭上了眼睛,语气懒洋洋的,好像目的地不是要去见一个能毁灭世界的疯子,而是去做个SPA。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片戒备森严的区域。铁丝网、岗哨、荷枪实弹的士兵。姜未央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直到车子停稳。
“姜小姐,到了。”
周渡先下车,绕到后座给姜未央开门。
她推开车门,踩在那双干净的皮鞋上站了起来,末世的天光灰扑扑地落在她身上。
姜未央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简的黑色长大衣,面料在黯淡的光线里泛着低调的光泽。里面是一件奶白色的羊绒衫,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锁骨。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针织半身裙,长度过膝,裙摆随着她下车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头长卷发垂在肩上,被护理得每一缕都泛着健康的光泽。在这个人人都灰头土脸的末世,这样的头发本身就奢侈得像一个宣言。
研究所的入口处已经站了一排人。
他们接到消息说“那位女士”要来,但没有人真正做好了合适的准备。
一直到车门开了,她走出来。
风把姜未央的头发吹起几缕,她抬手轻轻拢了一下,动作随意得像在家里照镜子。然后她抬起眼扫了一眼面前这群人。
那些人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那张脸确实无可挑剔,但更多是因为她那种在末日里依然从容的气度。像是一幅油画从画框里走了出来,站在一片废墟中间,画的是「旧世界」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姜未央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周渡,语气平淡:“你们这儿没有接风宴吗?”
周渡嘴角抽了一下。“......没有。”
“那算了。”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带路吧。”
一群人簇拥着她往里走。周渡走在最前面,旁边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自我介绍说是研究小组的负责人,姓林。姜未央点点头当作打招呼,一边走一边听她说话。
“陆队长目前被安置在研究基地的地下三层。”林研究员推了一下眼镜,“那个观察室是特殊材料建成的,能承受S级异能的正面冲击。”
“他四肢被固定住,观察室的门也是多重锁定的。”林研究员补充道,“并不是不尊重他,在陆队清醒的时候是他自己也要求这么做的。他认为,失控的时候他不是人,是武器。武器不应该有自由移动的权利。”
姜未央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没人注意。
“那要是失控到连观察室都挡不住呢?”她问。
林研究员沉默了一秒。“地下三层预埋了爆破装置。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
“炸掉。”周渡接过话,声音很平,“整层炸毁,这是他自己签的授权书。”
姜未央歪了一下头:“所以你们每天工作的地方底下埋着Z药?”
“......可以这么说。”
“那这地方岂不是扫雷地图?”她笑了笑,语气中却带着点敬意,“每天上班都要赌命啊。”
周围几个研究员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姜未央也不在意,继续往前走。有些长的走廊灯光惨白,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她走得不紧不慢,皮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破军,”她忽然开口,“一共多少人?”
“正式编制三十二人。”周渡说,“预备队十六人。”
“都像陆仰这么厉害?”
“他是最强的。”周渡顿了顿,“其他人也不弱。但没有他,破军的战力会下降六成以上。”
“那确实挺重要的。”姜未央语气依然淡淡的,“对了,他的代号叫什么来着?”
“Sirius。”
“天狼星?”她笑了一下,“大犬座的主星。”
周渡看了她一眼。她居然知道。
“我知道是因为有次无聊,翻星座书看到的。”姜未央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补了一句,语气很随意,“所以你们破军这么厉害的队伍,养了一只这么恐怖的小狗?”
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研究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关于“小狗”这个词用在一个S级异能者身上有多么不恰当。但她看到周渡的表情,那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无奈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的表情,于是她什么都没说。
“到了。”周渡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旁边是一个密码锁,还有一个虹膜识别仪。周渡按了指纹、输了密码、扫了虹膜,金属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缓缓打开。
里面是往下的电梯间。灯光更暗了。
“地下三层。”周渡说,“他在下面。”
姜未央扫了一眼电梯旁黑黢黢的楼梯口,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理了理头发。
“走吧,”她说,“去看看这只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