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杀退匈奴三百里、大捷回朝这日,镇北王府的门槛被踏烂了。 京城人人皆叹,骄纵成性的云舒郡主押对了宝。 当年随手在流民堆里捡回来的贫农,如今竟成为了当朝战神。 可姜云舒近日,却寝食难安。 只因,她被一个女鬼缠上了。 自顾长渊班师回朝那日起。 姜云舒身边便多了一个只有她能看见、自称是将来的她,的女鬼。 女鬼,长着跟她一模样的脸,却满脸伤疤。 声音嘶哑,眼眸空洞。 发丝凌乱、打结,还带着被火熏烧过的焦杂。 终日疯癫,话都说不清,只会彻夜哀泣。 直到今日,朝廷为顾长渊大摆庆功宴。 姜云舒晨起梳妆,盛装而来。 可当她将要推开主殿的雕花大门时,女鬼满目疮痍的手,却按上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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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舒痛得几欲昏死,眸中却满是不解。
她艰难地发声:“顾长渊,你疯了不成,此事......非我所为。”
顾长渊冷视她许久后,将她用力甩在了青砖上。
“事到如今你还要嘴硬?说,你究竟将她藏到哪去了?”
姜云舒趴伏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声嘶力竭:“顾长渊,我是当朝郡主,我父王是战功赫赫的镇北王......”
“就算他如今病重,但你这样侮我,就不怕......”
可她话还没说完,长鞭就破空而来——
“啪!”
第一鞭,狠戾地抽在了姜云舒的后背。
女鬼疯癫地扑了过来,试图用她那几近透明的魂体去护住姜云舒。
“莫怕,我抱着你便不痛了,九十九鞭,忍一忍便过去了。”
“姜云舒,你乖,将那女子的下落告诉他。”
姜云舒眼泪决堤。
女鬼说的没错。
皮开肉绽,真的很疼。
可她拿什么去告诉他?
她根本不知温溪月去了何方。
九十九道重鞭,每一鞭都带着破空声。
落尽后,姜云舒软卧在血泊里,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顾长渊,你宠妾灭妻,就不怕圣上怪罪......”
“镇北王功高盖主。”顾长渊的声音极冷。
“若你以为,王府是你藏起溪月的底气,那我劝你,还是早日歇了这些心思。”
姜云舒心中大恸。
想起缠绵病榻的爹爹,她忍着周身剧痛,解释。
“此事......真不是我,我不知......”
“不是你?这满京城上下,谁敢动她分毫?你既这般骨头硬,便莫怪我不念旧情。”
下一刻,府邸大门被撞开。
镇北王府的老管家,冲了进来。
“郡主,不好了,王爷突发心疾,可京中无一人肯施针救治......”
姜云舒涣散的瞳孔,骤然紧缩。
老管家看清眼前血肉模糊的姜云舒,却跪下恸哭:“郡主,您怎么了?”
“郡马,您怎能如此对待我家郡主?她自幼如珠似宝,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但顾长渊却置若罔闻。
他慢慢踱步到姜云舒身前,居高临下。
“溪月晚归半个时辰,镇北王便晚施救半个时辰,你何时说出溪月的藏身地,我便何时命医者救人。”
姜云舒死死扣住青砖地的指甲,生生崩断了三根。
“顾长渊......”她的声音仿若齿缝挤出
“真不是我......我不知她在何处。”
顾长渊却像未听到她的话一般,抬眼看向沙漏:“还未想好吗?”
“已经过去半刻钟了,以镇北王的年纪,心气若断了超过一炷香,就是救回来,也是个废人。”
姜云舒颤着身爬起,跪在他身前。
“顾长渊,你从军,是我父王为你谋前程,他一路扶你封侯拜将,我求你......”
她冷泪串串:“放过我父王,我当真不知道温小姐人在何处。”
顾长渊眉峰聚拢,正欲发作。
却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侍卫带着娇弱的温溪月,快步朝着内院而来。
她发髻微乱,小脸红晕,提着裙摆,就扑抱住了顾长渊。
“长渊哥哥,对不住,我......在长安东街迷路了,才一夜未归,害你担心了。”
一室无言。
姜云舒脱力,摔落在地。
沉寂许久。
顾长渊为温溪月顺了一下鬓发,下令:“让医官救人。”
丢下这句后,他没有半个字的解释,圈抱住温溪月,拂袖而去。
姜云舒像被掏空了混身气力,晕厥在血泊之中。
再次醒来,已是两日后。
睁眼的瞬间,姜云舒就立即起了身。
后背痛得如火燎,她却忍痛策马回了镇北王府。
空荡荡的王府,已然成了一个空壳。
姜云舒鼻尖酸涩,来到了镇北王的病榻前。
隔着重重纱幔。
她站在女鬼身旁,一同望向那个曾把她捧在手心,如今却满脸死气的父亲。
“那个温溪月......与他,是何关系。”
女鬼的嗓音,嘶哑得像吞过利瓷。
“他当年答应入赘镇北王府,便是为了那三千两白银,可为误入青楼的温溪月赎身。”
姜云舒扯出一抹讽刺至极的笑。
“你......又是如何死的?”
“火,漫天的大火。”女鬼的声音凄厉:“她断了我的腿,日夜让人折磨我,好痛......救救我,我也不敢了。”
“别脱我衣裳,别碰我,别过来......”
姜云舒浑身战栗,跌坐在椅上。
她死死闭上眼,冷泪无声。
够了,她认输了。
姜云舒在镇北王的病榻前,守了一天一夜。
次日清晨,她唤来了老管家。
“陈叔,将镇北王府所有的营生,宅、铺、田产,暗中尽数抵给地下钱庄,不必计较折损跟利钱,换成现银,越多越好。”
“记住,务必避开顾长渊的耳目。”
“还有我名下的嫁妆私产,也一并秘密发卖,凡能换真金白银的,一件不留。”
“爹爹书房暗格里,放着一份顾长渊早已画押的和离书......”
陈叔老泪纵横:“郡主,咱们可以去请圣上做主啊,王爷一身戎马......”
姜云舒惨笑,抬手按停陈叔的话。
她满眼悲凉:“狡兔死走狗烹,这京城,咱们留不得了,记住,这些事宜一件都不能拖,七日内必须办好。”
“七日后,我们回塞北封地,那里,才是镇北王府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