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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渊S退匈奴三百里、大捷回朝这日,镇北王府的门槛被踏烂了。
京城人人皆叹,骄纵成性的云舒郡主押对了宝。
当年随手在流民堆里捡回来的贫农,如今竟成为了当朝战神。
可姜云舒近日,却寝食难安。
只因,她被一个女鬼缠上了。
自顾长渊班师回朝那日起。
姜云舒身边便多了一个只有她能看见、自称是将来的她,的女鬼。
女鬼,长着跟她一模样的脸,却满脸伤疤。
声音嘶哑,眼眸空洞。
发丝凌乱、打结,还带着被火熏烧过的焦杂。
终日疯癫,话都说不清,只会彻夜哀泣。
直到今日,朝廷为顾长渊大摆庆功宴。
姜云舒晨起梳妆,盛装而来。
可当她将要推开主殿的雕花大门时,女鬼满目疮痍的手,却按上了她的。
“别进去,他的战功不是为你,今夜的荣宠,亦与你无关......”
半载以来,女鬼第一回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却如一句冰冷的谶言,冻得姜云舒脊背发寒。
可......
她不信。
顾长渊远征在外半年。
哪怕边疆战火连天,每月亦有家书一封。
“安好,勿念”四字,是他对她的挂念。
旧时红烛帐暖,他也曾亲口低语,说她是他生命中的明珠。
可当姜云舒推开雕花大门。
看到宴席主位上,顾长渊将一名素白衣裳的女子护在怀中。
而女子趁着席间觥错,亲在他的下颌时。
姜云舒的天地,彻底崩裂。
她径直冲向宴席中央。
女鬼拦在她身前,泣不成声:“莫动手,那是他心尖上的人,你若扇了她耳光,他定会......”
可,来不及了。
姜云舒的手,已穿过女鬼透明的身体,重重掴在了女子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掐停了宴席的觥筹。
“寡廉鲜耻,你难道不知他早有妻室?不知他是我姜云舒的夫婿吗?”
满堂死寂。
姜云舒掌心发麻。
她死死盯着顾长渊,等他辩解。
等他如过往那般,清冷但温和地将她的手拢起,问她疼不疼。
可他没有。
头一回,姜云舒在他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中,看到了猩红如血的S意。
他俯身,扶起跌在地上的女子。
声如寒冰:“赔罪。”
“你说什么?”姜云舒怒极反笑:“顾长渊,我是当朝郡主,也是你的发妻。”
“你方才当着众人,称她是你此生最珍重之人,你将我置于何地?她方才亲你,我看的一清二楚,你竟要我向她赔罪?”
顾长渊不辩驳,也未动怒。
“她是我妹妹,温溪月。”
姜云舒嗤笑:“成婚三载,我竟不知你何时多了一个异姓妹妹,你当我是三岁幼童吗?”
“你姓顾,她姓温,算哪门子的兄妹?这世间哪家清白女子,会用那般的眼神看兄长,会当众吻在兄长的下颌?”
顾长渊却不再看她一眼。
只是俯身、打横抱起了瑟缩、落泪的温溪月。
临跨出门槛时,他停步,语调阴冷。
“姜云舒,你可以折辱我,但你不该碰她。”
姜云舒强忍许久的泪,终于决堤。
折辱他?
她如何舍得。
她及笄之年,便一见倾心的人。
她二九年华,就不惜以死相逼也要下嫁的人。
她恨不得将这世间所有的异宝,都捧到他的身前。
他怎能说,她折辱她。
可顾长渊却始终未曾回头望她一眼,只是冰冷地对自己的亲卫下令。
“送夫人回府,无我手令,不许她踏出院门半步。”
然而,姜云舒刚跨出大殿,便被拖入了一旁的暗巷。
她大怒,朝着顾长渊的近卫厉声呵斥。
“放肆,你们想干什么?松开!”
为首的近卫却面无表情地挽起了袖子:“得罪了夫人,这是将军的吩咐。”
姜云舒还没回过神,凌厉的掌风,已经呼啸而来,重重扇在了她的脸上。
“啪!”
这一掌,打得姜云舒耳鸣阵阵。
半边脸瞬间红肿麻木。
女鬼不知从何处飘了出来,看着姜云舒的眼神,比哭还要凄楚。
“省些气力,莫喊了,你给了他心尖上的人一耳光,他便百倍还你......”
话罢,又开始疯癫地痴笑低泣。
直到一百个耳光落完。
姜云舒整张脸都失去了知觉,满口都是铁锈味。
剧痛蔓延周身,她只觉得自己的神魂被撕成了碎片。
近卫将她拖回了将军府。
她苦寻回来的金丝楠木椅榻上,端坐着瑟缩发抖的温溪月。
清冷孤傲的顾长渊。
正单膝着地,为她脸上的红肿擦拭膏药。
听到声响,顾长渊回头。
冷厉的眸,在姜云舒布满血污的脸上停留数秒后,便若无其事般转头继续为温溪月上药。
姜云舒无意识的泪,滚落。
她讥诮:“顾长渊,虽说你我成婚时,你承诺过此生唯我一人。”
“但见异思迁之辈,我见多了,你若变心大可直说,只要你交还镇北王虎符,舍了你这踩着我镇北王府谋来的官身,你我和离便是,可如今,呵......”
姜云舒尖利刻薄:“这是你心尖上的外室是吧?那便让她这辈子都担一个私通的名份吧。”
顾长渊却像没听到她的话般。
抱着怀中的温溪月,径直入了内室。
那一夜,姜云舒把自己关在寝殿内,哭得声嘶力竭。
可她不甘心。
十日后。
她趁着顾长渊巡营的间隙,安排了人,欲强行将温溪月送出京城。
疯癫的女鬼拦在她身前。
那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哭得无比凄厉,却没有半滴泪水。
“停手姜云舒,莫再犯傻了......”
“若你今日动手,便是九十九记重鞭入骨、皮开肉绽。”
“还有爹爹......他本就病重在床,你我会害死他的......”
姜云舒下令的手,因女鬼冰冷的谶言而颤抖。
半晌后。
她声音嘶哑地吩咐:“算罢,赏钱照付,你们散了,莫要动她。”
可。
次日五更天,顾长渊还是裹着一身寒意,破门而入。
他钳住她下颌的虎口,冰冷且无情。
“我告诫过你,莫要碰她,你竟将我的话都当成了耳边风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