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雍京出了名的病西施,所有大夫都断言我活不过二十岁。 整个京城无人敢和我议亲,生怕我死在家里晦气。 可浪荡子顾二郎偏对我一见钟情,在宗祠外大雪里跪了三天三夜,磕破了头也要娶我进门。 后来,他醉酒后用皇帝的名讳编了首淫诗取乐,被夺爵位,流放西凉。 我拖着病体贱卖字画,替他供养婆母,撑起了摇摇欲坠的顾府。 三年后,他带着赫赫战功回京, 身边却多了一个身披银甲,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红缨是平定西凉的大功臣,这次落难时多亏她相救,她陪我出生入死,替我挡过刀箭。 反正你也活不久了,不如懂事些,把正妻之位让出来吧。” 我咳出一口热血,忽然笑了。 “让我自降为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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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拉着我在房内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我才将她伺候着歇下。
回到自己房中,身子乏得很,正要吩咐丫鬟去熬一碗桃胶,
推门却撞见了顾临渊。
他微微蹙眉,
“你以前不是只吃上等白燕吗?如今倒喝起桃胶这种不值钱的玩意了。”
我听罢,只觉得满嘴苦涩。
自从他犯了大错,夺爵贬去西凉后,家中大半家产充公,早已不复从前。
就连桃胶,我也是省着吃,一碗分成两顿。
顾临渊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给丫鬟:
“去缕金楼买上等白燕回来。以后清禾的补品,从我份例里出。”
丫鬟接过银子,低头退了出去。
他转身看向我,面色已比白日缓和了许多:
“清禾,今天的事,是我急了。”
我沏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听他继续说着。
“这几年,你受苦了。你本来身子就不好,还为了这个家熬夜劳神。”
“李管家都与我说了,当初我留下顾家这个烂摊子,最难的时候,你甚至放下身段,去街头贱卖自己的字画......”
他说着,伸手紧紧握住我冰凉的手,眼底的心疼不似作假。
我心底莫名一酸。
顾临渊刚被流放时,几乎每半个月都会托人捎信回来。
他在信里诉说西凉风沙的苦楚,关心我的身子,字字句句都是爱意:
“清禾,你等我。我定会拼死立功回京,许你一世荣华。”
西凉苦寒,战乱不断。
所有人都说,顾临渊有去无回。
我翻遍了大雍律法,查到只要凑够三十万两白银,便可赎罪臣回京。
为了这三十万两,我顾不上什么主母的体面,开始在京城四处卖画。
曾经的雍京第一才女,沦落到抛头露面卖画,不知受了多少贵妇的嘲讽。
可我浑然不在乎。
只要能接我的夫君回家,我什么都愿意做。
如今想来,真是笑话。
他哪里需要我辛辛苦苦去捞他?
人家早就在西凉碰见了贵人。
果然,顾临渊话锋一转,
“可是清禾,我九死一生,若不是红缨和沈老将军看重我,破格提拔我为殿前指挥使,我哪有立功的机会?又怎么可能还有命活着回京见你?”
“况且,我已经当着整个西凉军的面发过毒誓了,我必须对红缨负责,否则她一个清白女子,一辈子就被我毁了!”
我蹙眉,有些不解。
原来,数月前交战时,沈红缨被敌军一剑击落马下,掉入沼泽。
顾临渊奋不顾身下去救她,当时沈红缨外衫尽碎。
两人衣衫不整地从沼泽里爬出来,被全军将士看了个正着。
顾临渊自然当场跪地,发誓会八抬大轿迎娶沈红缨为正妻。
我忍不住冷笑出声。
“早就听闻红缨将军自幼混迹男人堆里,行军打仗不拘小节。不过是衣衫凌乱,也轮得到你去负责?”
像是戳中了顾临渊的痛处,他脸色骤变。
“红缨再大大咧咧,她也是个姑娘家!怎么可能不要脸面!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抛头露面去街上卖画,罔顾女子的礼义廉耻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为了凑他的赎身钱,我熬夜作画,受尽白眼,
落到他嘴里,竟成了我不知廉耻的把柄?!
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顾临渊目光闪躲了一瞬,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况且,你身子这般孱弱,大夫都说你难以有孕。我们顾家世代单传,香火总要有人来继承!”
我只觉得心头被狠狠捅了一刀。
我身子不好,是娘胎里带出的弱症。
刚成亲时,为了给他留个后,我拼命喝那些苦得让人作呕的偏方。
那时,是顾临渊一把砸碎我的药碗,心疼地把我搂进怀里,
“不生了!什么香火不香火的,就算顾家绝后,也比不上我的清禾重要!”
可如今,他却正居高临下,给我下了最后通牒。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清禾,你若识相,便自己去祠堂自贬为妾!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照样给你一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