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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雍京出了名的病西施,所有大夫都断言我活不过二十岁。
整个京城无人敢和我议亲,生怕我死在家里晦气。
可浪荡子顾二郎偏对我一见钟情,在宗祠外大雪里跪了三天三夜,磕破了头也要娶我进门。
后来,他醉酒后用皇帝的名讳编了首Y诗取乐,被夺爵位,流放西凉。
我拖着病体贱卖字画,替他供养婆母,撑起了摇摇欲坠的顾府。
三年后,他带着赫赫战功回京,
身边却多了一个身披银甲,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红缨是平定西凉的大功臣,这次落难时多亏她相救,她陪我出生入死,替我挡过刀箭。
反正你也活不久了,不如懂事些,把正妻之位让出来吧。”
我咳出一口热血,忽然笑了。
“让我自降为妾?你不如先去问问皇帝答不答应!”
......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面色一僵。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沈红缨。
她英眉微挑,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
“林清禾,我知道你受了刺激,但当今S上岂是你能随意攀附的?小心祸从口出,连累了顾家满门。”
顾临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怒喝道:
“林清禾,我不过是离家三年,你怎的变得这般心机歹毒?你自己不想活了,还要拖着我陪葬吗!”
我冷笑一声刚要开口,
沈红缨似是不经意地拨弄了一下腰间的佩剑,
语气爽朗,却字字扎心。
“我是军营里混出来的粗人,不懂你们后宅那些矫揉造作的手段。这几年我和二郎在战场上并肩S敌,刀箭里滚过来的情分,不是你一个后宅妇人能比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
“姐姐身子弱,我本不想与你为难。但二郎立功回京,需要我在外头给他撑场面。你大可放心,你就算退位当个贵妾,我照样会敬你一声姐姐。”
顾临渊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连连应允。
“红缨说得对!清禾,你风一吹就倒,日日缠绵病榻,怎么能替我分忧?我在西凉受苦受难时,全靠红缨和沈老将军一路提携我!我醒悟得太晚了,只有红缨这等女中豪杰,才配得上我!”
两人情投意合的模样落在眼里,我的心冷了几分。
刚成婚那会,顾府上下没一个看好我。
顾家长辈没少当着我的面前,冷嘲热讽。
“二郎肯定是被脏东西迷了心窍,放着那么多家世显赫的大家闺秀不要,偏找个短命鬼。”
“娶个这样一个林黛玉回来,怕是连顾家香火都断了!”
婆母更是规矩一套又一套。
晨昏定省不能少,一家人用膳我还得在旁布菜。
我本就体弱,站久了眼前发黑,冷汗直冒,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是顾临渊冲进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我,当着满屋子长辈的面发了火。
“谁再让她站规矩,就是和我顾临渊作对!”
那天夜里,他小心翼翼地帮我温着汤药,眼底满是心疼。
“清禾,你别管那些闲言碎语,我就喜欢你的娇柔娴静,喜欢你的才情诗意,那些在外面舞刀弄枪、大大咧咧的女人白送我都不要!”
如今,不过短短三年,他却将曾经的誓言忘得干干净净。
我胸口一窒,心悸的毛病又要犯了,
死死攥住衣袖才勉强站稳。
这时,前厅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顾临渊,你荣归京城,不先来拜见你的老母亲,倒是先找你的发妻发难?”
看见婆母的身影,顾临渊眼睛一亮,立马拉着红缨巴巴地迎了上去。
“母亲!是儿子不孝,刚从指挥使回来,还没来得及找您请安呢!”
他使了使眼色,红缨立刻会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贵重锦盒。
“老夫人安好。这是红缨特意从西凉带回来的水苍玉如意,还望老夫人笑纳......”
还没等她说完,婆母便冷着脸,一把将那锦盒推开。
“沈将军有礼了,这等贵重物件我老婆子可承受不起,还是请收回吧。”
顾临渊眉头紧锁。
“母亲!您说的这是什么话!红缨可是您未来的儿媳......”
“闭嘴!”
婆母猛地一顿拐杖,厉声打断他,
“我老婆子只有一个儿媳,那就是清禾!旁的人,哪怕你抬回来的是花木兰,我也不认!”
红缨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到底是战场上S过人、见过血的三品平戎将军,何时受过这种当面的难堪?
可偏偏对方是长辈,她连发作都不能,只能咬碎了牙,将锦盒重重搁在桌上。
顾临渊满脸错愕,他大概没想到,
一向注重门第子嗣,曾经最不喜我的婆母,今日会为了我如此强硬。
婆母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将我护在身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一直走到正厅外的桂花树下,婆母突然停下脚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清禾,你若实在觉得委屈,便叫人去烟花巷送封信吧。”
“那瞎了眼的混小子,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