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缇庄园。
富丽堂皇的客厅里,繁复的巴洛克水晶吊灯投下璀璨明亮的光芒,奶白色的沙发上,一位身着缎面吊带长裙的女人慵懒地陷在其中,身躯曼妙。
散下的黑色卷发随意地垂落在胸前,肌肤细腻瓷白,红唇潋滟。
美得艳丽夺目。
只不过,她漂亮的眉眼间此刻笼着一层薄薄的恹色,目光落在手中的手机屏幕上。
左手指尖把玩着一枚华贵金色戒指,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显得过大的圈口,看起来像是男人的尺寸。
戒面中央好似还镌刻着繁复的图案,冷冽霸凛。
一旁沙发上的中年男人见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没忍住在她脑袋上轻敲一下,音量拔高,“我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在商界上威名赫赫的明钦奎,在面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时,话语间透着无奈。
眼前的少女终于有了动静,放下手机,抬头手捂额头,声线懒懒:“我听到啦,爸爸。”
正当明钦奎惊诧于自家女儿如此轻易地应允时,明漾蓦地话锋一转,“但我是不会嫁给裴怀祈的。”
她这反抗的模样,才在明钦奎的意料之中,这才是他养出来的女儿,有棱有角。
她要是顺从地答应,反倒会让他觉得陌生。
明钦奎语气平和地问她,“为什么?”
此人是他千挑万选的,放眼整个沪城,能与他们明家并肩而立的,也就只有裴家。
“裴家那孩子我前段时间还见过,为人沉稳谦和,私生活干净,没有不良嗜好,家庭美满,没有内部纷争。”
可以说是明家女婿的最佳人选。
明漾身子微微坐直,脖颈纤长,“他私生活干净,那是在为心中的白月光守身如玉。”
“人家跟初恋那可是校园恋爱。”明漾想起手机里刚才收到的消息,“你知道裴怀祈为什么每个月都去美国吗?”
“那是为了去看自己的前女友。”
明钦奎闻言,素来不动声色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澜。
有听说过裴家那位每月都会去一趟美国,但对外,只说是处理公务。
“你不是为了拒绝嫁人,故意骗我的?”明钦奎持狐疑的态度。
他这女儿,鬼点子一堆。
明漾:“......”
他们父女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
懒得多说,明漾拿起一旁的手机,点开聊天界面中的一张照片,“您自己看。”
屏幕中,一男一女身穿学士服,男人手掌搂住怀中少女的肩头,两人脸庞亲密相贴,笑容灿烂甜蜜。
谁看了不说一句金童玉女。
明漾身子柔若无骨地靠在沙发上,眼帘低垂,欣赏着右手精致的蔻丹甲,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当然,如果您忍心让你女儿嫁给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我也是可以乖乖听话,嫁去裴家的。”
“我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肯定是不能自由的,嫁谁不是嫁呢。”
“不过就是以后独守空房,长夜孤灯,同床异梦,做一对名存实亡的夫妻。”
“可怜的你女儿啊,还没体验过恋爱的感觉呢。”
商业联姻,她能接受自己的另一半不爱她,但不能接受他心里装着其他人,还与她结婚。
她会觉得无比膈应。
明钦奎被噎。
她这像是会乖乖听话的?
把他给架起来,倘若他依旧执意让她嫁过去,那他就枉为人父了。
“这件事情我会去查证的,如果属实,我肯定不会让你嫁过去。”
感情可以后期培养,前提是双方心里都是空的。倘若一方心里还爱着别人,那对另一半来说,都是不敬。
他明家的独女,金枝玉叶,受不得这等委屈。
听到这话,明漾红唇得逞地轻扬。
“如果裴家不行,我会另给你物色。”
只是这沪城,很难再找到与他明家相匹配的。
下嫁,他绝不允许。
必须门当户对。
明漾唇角刚扬起的那丝笑意,瞬间敛去,这老头还真是执着。
“你女儿才二十四岁,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让她嫁人?”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也知道出身于他们这种权贵家庭,婚姻大多都是身不由己的。
她并不反感,也没有怨言。
父母给予的富足生活条件,早已买断了这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的烦恼与麻烦。
她自幼锦衣玉食,在珠光宝气中长大,没吃过苦,没受过罪。
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有着疼爱她的父母,更没有兄弟姐妹跟她争夺家产。
她很幸福、幸运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婚姻不能自由那又如何,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让她占了。
她看得开,如果要她在财富自由和婚姻自由中进行选择,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婚姻、爱情皆充满变数。
唯有金钱最靠谱。
可以没有爱,但绝不能没有钱。
明钦奎啜口杯中热茶,“我不想看到你像陈家那个女儿一样。”
父母富养了二十多年,到最后为了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男人,闹着与家人决裂。
若这件事发生在他们家,他恐怕得气得当场进医院。
他必须防患于未然,未来的女婿,必须由他亲自把关、挑选。
一个男人的心机与算计,深不见底,他可以为了利益,伪装成你喜欢的模样,成为一个完美的男人。
明漾双手撑在柔软的沙发上、“您大可放心,您女儿的眼光是很挑剔的。”
“而且,我也吃不了那个苦。”
她生下来不是为了吃苦的,又怎么可能放着富足奢华的生活不过,去向下兼容一个男人,跟着受罪。
能让她看上眼的男人,身材、颜值、财势、地位都必须是顶尖的。
她有的,对方也必须得有。
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她。
明钦奎看向她,“话说得好听,恐怕到时候就被对方几句甜言蜜语骗得团团转。”
明漾:“......”
看不起谁呢。
她又不是傻白甜,又怎么可能会被几句毫无付出成本的言语打动。
明漾给自己斟杯茶,很是好奇地问:“你挑选女婿的标准是什么?”
“家世相当?”
明钦奎:“这只是入场券。”
顿了下,他补充:“但时家那位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要说给她挑选未来的另一半,明钦奎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人选,便是京城时家。
明漾眼睫轻眨一下,不经意地问,“为什么?”
明钦奎想起外界对他的评价,“他名声不好,心狠无情,不会疼人,你嫁过去可能会受委屈。”
明漾无所谓地耸下肩,“我的名声不也跟他一样。”
明钦奎一听,不乐意了,“你怎么不好了。”
“挥霍无度、娇气难养......”明漾细数那些贴在她身上的标签。
明钦奎双眼一瞪,“他们知道什么,一群人云亦云的人。”
“我明钦奎的女儿,花点钱怎么了,我又不是养不起。”
“娇气点也是应该的,我乐意惯着。”
明漾唇角轻扯。
真是好一个双标。
不过,她很喜欢。
倏地,明钦奎目光审视地打量她,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跟时家的那位很熟?”
明漾心神一晃,捻着戒指的手指轻顿,随后捏在掌心,抬眼淡定道,“不熟。”
闻言,明钦奎也并未起疑。
他们两家有商业上的往来,但后辈之间应该不熟,何况,他这女儿这个月才回国。
她跟时家那小子有过几次照面,可能也是在之前的宴会上。
明漾欲起身离开,“没什么事,我就先上楼了。”
明钦奎喊住她,拉回之前的话题,“那张照片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那些消息,连他都疏漏了。
明漾瞥眼手中的手机,思索片刻,眼神飘忽,“我助理给我发的。”
“你助理?”明钦奎沉稳的双眼微眯,“兰竹?”
她的生活助理还有这般本事?
明漾不置可否,岔开话题,“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提起外出度假的妻子,明钦奎面色柔和,“过两天。”
他起身,“我去给裴家打电话。”
一边念叨着:“我记得他们家好像还有一个小儿子,就比你小一岁。”
明漾轻撇唇瓣。
他还真是铁了心的要为自己挑选女婿。
她对弟弟可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