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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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女士,您不可能怀孕的。」

「您的双侧输卵管已经被外科手术切断,这在医学上等同于永久绝育。」

妇产科专家的话像一记惊雷,在我脑中轰然炸响。

我手里攥着的厚厚一叠五年来的体检报告和备孕笔记,刹那间变得无比滚烫,又无比讽刺。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我戒掉了所有爱吃的生冷辛辣,每天清晨一杯牛奶,晚上雷打不动地用热水泡脚。

就连中医开的苦到反胃的汤药,我都眉头不皱地一饮而尽。

可现在,一句话就将我所有的努力和期盼,全盘推翻。

输卵管切断?

我做过的唯一一次手术是五年前的阑尾炎。

当时寒云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温柔地哄我别怕。

怎么可能是......

「医生,您是不是弄错了?我、我从来没做过这种手术!」

我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剧烈颤抖。

专家叹了口气,将电脑屏幕转向我,调出了一份电子病历档案。

「手术记录清清楚楚,沈女士。您看,家属同意书上还有您丈夫傅寒云先生的亲笔签名。」

傅、寒、云。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出诊室,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寒云曾对我说过的话。

「初夏,我们要生一个足球队的孩子,男孩像我,女孩像你。」

他抱着我时,眼里的深情几乎要将我溺毙。

那样爱我的男人,怎么可能亲手斩断我做母亲的权利?

「不会的......一定是医疗事故......寒云不会这么对我的......」

我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回了家,想等他回来问个清楚。

然而,刚踏进别墅玄关,一声皮鞭破空的厉响就狠狠抽在我心上。

客厅里,寒云笔直地跪在地上,光裸的脊背上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他的父亲傅正明手持皮鞭,怒不可遏。

「你又去找那个女人!忘了你现在的老婆是沈初夏吗?你们在酒店搂搂抱抱,都被人拍到了!」

照片劈头盖脸地砸在寒云身上,散落一地。

其中一张,恰好滑到了我的脚边。

只一眼,我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照片上,寒云珍视地拥在怀里的女人,正是五年前撞死我父亲后肇事逃逸的凶手——林心冉!

「爸!」寒云咬着牙,猩红的眼底满是执拗。

「心冉当年出车祸,本就是因我而起!她身体不好,我去照顾她有错吗?」

傅母痛心疾首地哭劝:

「那种蛇蝎心肠的女人你还护着!当初不过是让你去跟初夏相个亲,她竟然就开车报复,撞死了初夏的父亲!这种人,我们傅家绝不能要!」

「我已经按你们说的,娶了我根本不爱的人,还不够吗?」

寒云猛地抬头,怨毒的目光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心冉爱我!她受不了我跟别的女人生孩子!娶初夏,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傅正明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将皮鞭狠狠摔在地上,嘶吼道:

「所以你就敢对初夏下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借着阑尾炎手术,买通医生切了她的输卵管!你这个畜生,是想让我们傅家绝后吗?!」

寒云冷漠地别过脸,嘴角勾起一抹淬了冰的残忍弧度。

「初夏性子软,只要我演得够深情,她这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不会发现的。」

门外,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碎渣般的剧痛。

五年前,父母为了保护我,在那场车祸中一死一重伤,我的天,彻底塌了。

是寒云出现在我面前,紧紧握着我的手,对我说:

「初夏,别怕,以后我来保护你。」

是他为我操持葬礼,在我被噩梦惊醒的深夜温柔安抚,替我挡下所有风雨。

当我哭着要为父母追凶时,也是他捧着我的脸,吻去我的眼泪,柔声劝慰:

「初夏,别让仇恨毁了你。忘了过去,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信了。

我以为他是绝望深渊里救赎我的神明,却没想到,他竟是亲手将我推入地狱的刽子手。

他娶我、护我、对我好......

不过是为了更好地圈禁我,好替他心尖上的那个S人凶手赎罪。

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手里那叠承载了五年笑话的病历「啪」地一声滑落在地。

沉闷的声响惊动了屋内的人。

寒云猛地回头,迅速穿戴好衣服,一把拉开了虚掩的大门。

门打开的瞬间,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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