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六岁了,没过过一次生日。

妈妈有罕见的过敏性紫癜,蛋糕的奶油、蜡烛的烟,都可能让她全身皮下出血。

家里没有零食,没有鲜花,没有一切带香味的东西。

我让掉了画笔,让掉了布娃娃,让掉了唯一那条亮片裙。

因为爸爸说亮片脱落会刺激妈妈。

今天幼儿园发了一块小蛋糕。

我揣在书包最里层,带回了家。

盒子刚打开,妈妈劈手夺过去摔在地上。

“谁让你带这东西回来的!”

她扇了我一巴掌,然后尖叫——她的掌心渗出了紫色血斑。

爸爸冲出来推开我,“你妈的手被你弄伤了!”

我后背撞在门框上。

低头,我的小臂上浮起了密密麻麻的紫色血点。

和妈妈掌心的,一模一样。

爸爸抱着妈妈冲进卧室。

门口只剩一块被踩烂的蛋糕,和胳膊上正在渗血的我。

今天是我六岁生日,有人记得吗?

......

后背撞击的酸痛还在蔓延。

我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小臂。

皮下的紫色血斑正在快速扩散,连成一片暗红色的斑块。

最中心的位置,已经渗出了米粒大小的真实血珠。

卧室里传来妈妈凄厉的哭喊声。

“老李!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手心好痛!”

爸爸慌乱翻找抽屉的碰撞声响起。

“老婆别怕,特效药马上就找到了。你最重要,是那孩子不懂事。”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咽了一口唾沫。

心里没有泛起一丝想哭的委屈,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麻木。

我的小臂在流血,血流得再多,也比不上妈妈掉的一滴眼泪。

卧室门被猛地拉开。

爸爸拿着空水杯冲出来。

他根本没有低头看我渗血的胳膊一眼,径直迈过我的腿,走向那块踩烂的蛋糕。

他转过头,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明知道你妈闻不了甜味,非要带这害人的东西回来?”

他抬起手,指着地上的奶油。

“去拿抹布跪在地上擦干净!擦不干净今晚不准睡觉!”

我强忍着胳膊撕裂般的剧痛和头脑的眩晕,扶着墙站了起来。

我走到阳台,拿来一块湿抹布。

我试图把带血的左胳膊藏在身后,因为我知道给他看也没有用。

妈妈穿着全套的防护无菌服从卧室走出来。

她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跪在地上擦地。

她换上了惯用的慈母语气。

“老李,别怪孩子,她只是馋了,是我这身体拖累了你们。”

爸爸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肩膀。

他转过头,满脸慈爱地看着我。

“囡囡,爸爸不是不爱你。”

“但妈妈是用命生下你的,你是健康的孩子,得多让着点妈妈,知道吗?”

我握着滴水的抹布,停下动作。

我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爸爸,如果我也病了呢?”

爸爸的脸色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暴怒出声。

“你胡说什么诅咒自己!我看你就是成心气你妈!”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后衣领。

他亲自将我一路拖拽,狠狠推入走廊尽头阴冷潮湿的储物间。

“去里面反省,今晚不许吃饭!”

他转过头,声音立刻切换成极致的温柔。

“走,老婆,老公带你去顶楼吃防敏营养餐压压惊。”

储物间的门被反锁,发出清脆的落锁声。

黑暗瞬间吞没了四周。

我的体温开始急速升高,喉咙干涩。

紫癜蔓延到了大腿,衣服料子摩擦在皮肤上,带来钻心的疼。

我摸索着爬到角落废弃的纸箱旁。

我翻开最底下的防尘布,摸出我偷偷藏起来的一部旧手机。

这是上个月爸爸扔掉,我捡回来修好备用的。

我不信他不知道我病了。

那份被他撕掉的体检报告,就是他亲手抹S我的证据。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拍门求饶。

我安静地用指甲抠下一块带血的墙皮。

我用颤抖的小手,在手机屏幕上按下了那个熟记于心、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那是外婆的电话。

手指按下绿色的拨出键。

屏幕的微光亮起,照亮了我满脸的冷汗和带血的胳膊。

门外突然传来爸爸轻柔无比的声音:“老婆,张嘴,吃口高汤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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