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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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口头禅是:小树不修不直溜。

所以,她每日致力于将我这棵小树修理在她的理想范围之内。

幼时我酷爱骑马,被她以女子不宜如此乖张绞碎了骑马装。

我在外受了那张员外公子的欺负,当即反击了回去,却被母亲以我言行无状为由罚跪了一夜的祠堂。

那些小子们笑我。

「秦湘宜,你母亲是不是不爱你啊,你被人欺负了,挨揍的还是你。」

渐渐的,我长成了母亲期望的样子。

到了及笄之后,母亲满意于她的调教,将我嫁给了她心中满意的夫家。

可我成婚后,过得并不幸福。

夫君娶我,实属迫不得已。

他也是自小被修剪枝丫的那棵小树。

实则,他始终不忘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我蹉跎一生,在深宅后院的禁锢下落寞死去。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及笄那日。

「湘宜,你怎的又将母亲的话忘了?」

母亲同往日一样,端庄中透露着一股子威严。

她皱眉看向我,仿佛我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实际上,我只是将她昨日亲手交给我的簪子换成了我喜欢的样式而已。

这些年月,我在母亲日复一日的驯化下,将她的话奉若圣旨。

向来是不敢忤逆的。

只不过,今日是我及笄的日子。

我实在是想顺着自个儿的心意做件事罢了。

母亲昨日送来的那支簪子虽然端庄,但实在老气了些。

在她眼里最好的东西,却未必适合我。

我也只是想,在及笄这日,做一回自个儿罢了。

母亲还是同上一世一样,精准地捕捉到我身上每一个让她不满意的地方。

她皱眉走到我的身后,伸手试图将那根我喜欢的簪子拔下。

铜镜中映出我们母女二人的面容。

那么相似,却又那么违和。

我轻轻抬手,护住了发髻。

没有像上一世那般,任由她将簪子夺回。

母亲似乎习惯了我的顺从,从未想过我会有违背的举动。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抬眸看向铜镜里的我。

她的眼神里带着平静的愠怒。

「湘宜,不听母亲的话了是不是?」

母亲的怒火,好似总是那么平静。

她不似旁人一般,用歇斯底里的来表达自个儿的不悦。

可就是这样的平静,却总是让我莫名胆寒。

幼时我爱骑马。

六岁那年,我得了一身红色的骑马装。

母亲向来不喜我在外活泼,她要的,是一个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教养的乖女儿。

她面色平静,眼里含着这样的神情,将我心爱的骑马装用剪刀亲手绞碎。

八岁那年,张员外家的混小子欺负我。

我忍无可忍,打了回去。

母亲带着一身伤的我,来到人家府外道歉。

回到府上后,她依旧面色平静地看着我。

「湘宜,你是一个女子,你父亲生前是朝廷命官,母亲我是圣上亲封的诰命夫人,你是这京城中的世家大小姐,是贵女,如此言行无状,可对得起你自个儿的身份?」

那晚,我被罚跪了整晚的祠堂。

八岁的我咬着牙,不肯弯腰。

母亲瞧了,在身后摇了摇头。

「小树不修不直溜,我倒要看看,你这腰板到底有多硬。」

这是母亲的口头禅,也是她最热衷做的事情。

父亲去世那年,我才一岁。

从那以后,母亲的人生仿佛只剩下一件事情。

那便是将我这棵小树,修建成她满意的模样。

上一世的我,在这一复一日的训诫下,变得失去了自我。

母亲很满意,因为我的枝丫被她修剪成了她最满意的模样。

便是连一个簪子,都由不得自个儿做主。

及笄后,母亲为我寻了一门好的亲事。

是那老丞相的独子——裴知韫。

我父亲生前跟老丞相私交颇好,两家常有来往。

那裴知韫也是我母亲看着长大的。

规规矩矩,举止有礼。

亦是她最喜欢的那般模样。

上一世,我们二人成婚了。

可婚后的生活,并没有预想中的理想。

没有相濡以沫的扶持,亦没有夫妻之间的乐趣。

有的,只是两个麻木的灵魂被凑到一起后的怅然。

他的心中一直是有一个人的。

只是那人的父亲官职低微,入不了丞相府的眼。

而他,自小也是被规训的那一个。

所以,他不敢反抗,一不敢争取。

他将所有的不甘都化在了对我的漠视里。

上一世的我有些不明白。

明明我只是听了母亲的话,我又有什么错呢?

上一世,我在漠视和疏离中蹉跎死去。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今日。

我站起身来,转身看向母亲。

「您挑选的那支簪子太过老气,有些不适合我,我还是喜欢我自个儿挑选的这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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