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曾经多次殉情未果的他失而复得,对我比以前更加珍视。

参加宫宴时,他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后,放下探花郎的身段替我布菜挡酒。

知道我爱吃荔枝,他便告假亲自去岭南采摘,跑死三匹汗血马送到我的手中。

甚至面对长公主下嫁当平妻的请求,他在御前一口回绝,说此生只有我一个妻。

一时间,谢司珩深情专一的美名传遍朝野。

官夫人们每每见我,都说我命好,嫁了一位好夫婿。

可是只有我知道,谢司珩的身边多了我的庶妹云烟。

谢府库房内早就备下了聘礼,原本等着丧期一过,就娶回云烟当续弦。

算无遗策,却偏偏没算到我会活着回来。

我又在床上辗转了一夜,晨起时谢司珩的小厮早已候在了门外。

“主君让我过来说一声,今天中秋他不能陪您去寺里祭拜母亲了。”

我默了一瞬,身边的丫鬟青禾出声说道:

“可主君很早就应下了,如果有事耽搁了,我们等一等也无妨的。”

“这……”小厮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云小姐实在思念她小娘,主君只好陪她回家探亲了。”

青禾瞬间黑了脸:“当初夫人就是被云烟她小娘活活逼死的,她现在还敢用这个由头在主君面前装娇弱扮委屈,故意来恶心我们姑娘,我定要讨个公道回来。”

看着青禾气势汹汹的架势,我轻轻抬手拦下了她。

“我知道了。”

随即又取下腰间象征当家主母身份的对牌,递给他说道,

“顺便把这个交给谢司珩,就说,他为云烟讨要的管家权,我给了。”

小厮震惊地愣在原地,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我没再理会,径直上了等在门外的马车。

青禾追上来时,满脸担忧:

“之前主君要了那么多次,姑娘都没给。可以后要是云烟管家,她指定要给姑娘委屈受。”

她顿了顿,声音染上哭腔:

“姑娘,你向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这到底怎么了?”

青禾的话让我想起了往事。

是啊,以前走商的时候,我可以为了一文钱告到开封府,绝不让自己吃半点亏。

旁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市侩,满身铜臭味。

可这些钱我没花过一分,全用来供养谢司珩读书。

得知我们是指腹为婚时,他便立誓要考取功名,将来风光迎我入门。

我信他,所以再苦再累都咬着牙扛着。

可谁也没想到,迎亲队在路上遇到山匪。

我也没想到,一年后我死里逃生回来时,会看见谢司珩和衣衫不整的云烟躺在一起。

撞见他们时,我麻木地闭上双眼,任凭谢母的拉扯哭喊:“司珩为了你吃不下睡不着,人都快熬没了。如果不是云烟和你长得有几分相似,他根本就活不下来啊。”

甚至谢司珩也红着眼向我承诺:

“我对云烟没有情,报完她对我的救命之恩,我定和她一刀两断。”

那时我以为云烟只是谢司珩的不得已,所以妥协了。

可半年前,我们一同去成衣局裁制新衣,谢司珩嘴里始终不离云烟。

“这个嫣红挺适合云烟”、“云烟最喜欢苏绣”、“绿萝裙按照云烟的尺寸改一下”

……

他没注意到我最后空空的双手,拿着为云烟挑的衣服满载而归。

那是第一次,我想我可能错了。

一个月前,雷雨交加,我被惊醒后害怕地朝谢司珩靠去,身边的床铺却空了。

只见他站在床边,着急地穿着衣衫,语气透着担心:

“云烟最怕雷声,我过去看看,潇潇你先睡吧。”

看着他冲进雨幕中的背影,我心里的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直到两天前,城外庄上遭遇马贼,我离开前特意派人去寻回谢司珩。

马贼的刀架在脖子上时,我一遍遍默念着谢司珩的名字,只盼着他快点赶来。

最后,官兵来了,可始终不见谢司珩。

回去后,我才从马夫嘴里得知,谢司珩陪着云烟登山放纸鸢去了。

一瞬间,怒火中烧,我冲去找谢司珩,却听见书房内的对话。

“司珩,你现在愈发不知道收敛,对云烟好得都惹眼。再这样下去,全京城都会知道你们的私情,到时候谢家清流人家的名声就保不住了,你最好趁早把云烟送走!”

谢司珩写着奏折,不曾抬头:

“五叔,我身无功名时云烟就偷偷跟了我,离了我她无依无靠,又能去哪?我做不出这般绝情的事,更舍不得看她再为我吃苦。”

“你做不出?”五叔哼冷了一声,“你别忘了,当年你温香软玉在怀的时候,闻潇可是推着货摊,挨个镇地卖针线供你读书,手上生了冻疮都没舍得买膏药。”

他顿了顿,声音高了几分,

“你呢?为了她名下的几间铺子,新婚夜对她痛下S手。潇潇可是和你一起长大啊!”

谢司珩手中的笔被折断,他缓缓抬起头:

“我只是想找人把潇潇关起来,她慌不择路坠崖是意外,我没想过S人。”

“失去她时我比谁都痛,所以现在她回来了,我会好好补偿她。”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人,面如寒霜:

“五叔以后最好谨言慎行,否则传出什么疯话,我保不住谢家的名声清誉,更保不住五叔的锦衣玉食。”

我愣在门外,一股寒意从脚底攀升而上,连同刚刚的怒火也一并湮灭。

一年前的意外,我怀疑过无数人,却从来没有怀疑过谢司珩。

可原来,我为他吃的苦受的累,差点害了自己一条命。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我从思绪中收回神,掀起车帘。

“不用担心,我没事,”我缓缓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还要平静,“只是看明白了一些事。”

青禾顺着我的视线,看向车外的街景,疑惑地问道:

“姑娘,不是去寺里么?这条路好像走错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错,我们去收铺子。”

“我带过来的嫁妆,改嫁了自然要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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