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刀穷、一刀富、一刀披麻布。

这句话,简简单单十来个字,却道尽了赌石这行道里的一切玄机。

我爹妈玩石头三十余年,江湖上风生水起,名盖四方。

最后一刀却赌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偌大家业一朝成灰!

还让人摘了腕儿神冠,使竖子一夜成名,尸首分离喂了野狗,挫骨扬灰。

我流落人间,拾荒为生,成了许多小说故事里写的拾荒小孩。

拾荒小孩,在许多人看来这是多么美好的意境啊。

可谁知道我每天在垃圾堆里找食物的心酸和艰难。

有时候勉强在臭烘烘的垃圾堆里翻到一点臭馊的汤水,吃到一半发现里面竟夹杂着黄绿色的翔子!

有时候三天没吃的,好不容易翻到半个馒头,还是裹在婴儿屎尿布里的......

纵是如此,每次我都会含泪噎下。

因为东西再脏,这也许将是我今天或者未来几天的唯一口粮。

我没有任何的选择。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三年多。

艰苦的生活条件和逼仄的生存空间,让我的身体渐渐没了人样。

寂静无人的许多个夜晚,我曾不止一次的濒临死亡的门槛,看见死亡背后那阴森的怖然。

如果不是大B哥,我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一脚踏进这死亡的阴森与怖然里。

大B哥把我背出了荒郊的破庙,给了我一碗肉汤。

大B哥不是一个好人,他是一个生意人。

他把我背出破庙,给我一碗肉汤,也是有利益目的的。

他让我跟着他风生水起,吃香喝辣,然后香车美女,快意人生。

大B哥所谓的风生水起,快意人生,就是“天窗盖帽!”

玩石头的人大概都知道天窗盖帽啥意思。

就是捞一些毫无卵用的山料或者边角料,进行加工包装,与专门使用的胶泥,做成一块看上去上层的原皮,再开一条染色的绿绺......

这种骗局,就算是三五七年的赌石老手,都有打眼上套的时候。

毕竟“神仙难断寸玉”这句话,在赌石行道里,可不止是说说而已。

大B哥不谈情,只讲利。

在他的世界观里只有一块山料能让他赚到几个子,我们这群更能获得别人信任感的小孩能给他带来多少钱。

只要完不成任务,不仅没有肉汤吃,还会遭到大B哥一通毒打。

如果哪天一单生意也没有开张,大B哥就会把我们关进开采原石后留下的矿坑里。

我就曾被他打得皮开肉绽,锁在矿坑里整整七天。

“就算是一块路边捡的破石头,只要你会卖,也能当成一块绿尊给它卖了,那就是你的本事,有本事吃肉,没本事吃屎,吃屎你还要起早,不然屎汁水都没有你的份!”

大B哥狠狠的对我说道。

从矿坑里出来之后,我下定了决心。

我要吃肉,而且要顿顿有肉,餐餐有汤。

谁要是让我餐桌上一顿没肉,我让他一辈子都吃不上肉。

为了使业务能够巨量提升,我和一群人出任务的时候留心观察了一下市场。

要说最好骗的一是那些带着黄光手电筒的,这些家伙里一半是新雏儿。

以为在网络上看了几个人家打灯的赌石视频,再听那些博主瞎几把吹一通,就觉得自个儿也行了。

其实在这行道里头,尤其是我们这类人看来,打灯的都不是高手,甚至还可以说得再难听点,简直上不得台面。

第二种就是女孩,天生的母性神辉让他们更加的相信我们这群孩子,天窗盖帽的事情甚至不用过多掩饰就能出手。

总之一句话,这门路子说白了就是坑蒙拐骗,眼力劲儿练久了自然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这年头,能吃上肉的,哪个的餐盘刀叉上不沾血。

生存本就血腥残酷。

我曾骗过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开了个大单。

隔天这老头就和他包养的十三个私人玩物因为价钱没能结算闹出了问题......

这老头活该,我也算是替这个操蛋的时代无形之中出了一口恶气。

我也骗过好人,甚至孕妇......

直到那天,一个丰满性感,肤白貌美,宛若神仙的富婆来到了这里。

我做这行,天天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见过的漂亮女人多不胜数,揩过的油难以计数。

可看到她的瞬间,我竟然痴愣得就像一个傻子。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第一时间追了上去。

如此极品的富婆,不狠狠的坑她一把,那简直就是对上天最大的不公。

“姐姐,你真漂亮,天上的神仙都羞见你容颜。”

我一上去,就展开了开拓业务的第一步。

话术!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我之前就是就这么骗女人从我手里买石头的。

一骗一个准。

哪知我这无往而不利的一招,竟然对眼前这个极品富婆卵用都没有。

她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朝着远处走去。

我眼珠子轻轻一转,狗皮膏药似的碾上了她。

“姐姐,你要找石头吗,我有一块,是爷爷从矿山里带出来的,他说这块石头百分百能出绿,他受了重伤,把石头给我后就撒手人寰了......”

见夸赞不行,我直接开始编起了故事。

一般人,尤其是女人,这故事一编,保准十拿九稳。

然而她还是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这是碰到懂行的硬主了?

我只能出第三招,这一招要是再无功而返。

我和她的故事恐怕到此也就要戛然而止了。

我把早就已经天窗盖帽过的石头直接递到她面前,指着那点天窗绿对她说道。

“姐姐你看,这就是爷爷留给我的石头,百分百见绿。”

这话说完,我有些眼巴巴的盯着她。

也不知她是被我的死缠烂打给惹烦了,还是看到货心态不一样了。

终归、她还是低头看向了我手中的石头。

这让我的内心既忐忑又兴奋。

她只是轻轻扫了一眼那点天窗绿,就从我手中接过了石头。

我近乎兴奋到有些难以抑制,这单要成了,我三个月啥也不干也能天天吃肉。

她忽然蹲低了身子,看着我道:“这石头你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全要了!

当我听到她嘴里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我难以抑制的兴奋转而成了眩晕!

这种东西,大B哥的仓库里要多少有多少,一般最起码都是以吨来计算。

这是天降横财、天公助我、天掰着我的嘴巴强行给我喂饭啊。

这生意若是成了,那我就是大B哥祖宗,大B哥怎么着也得天天供着我。

我冲着眼前的极品富婆,狠狠的竖了一个大拇指。

“姐姐大气,漂亮的大气。”

她也没有跟我废话,直接说了两个字。

“带路。”

我怀着激动的心,把她带到了大B哥的仓库,也就是我们的“窝点”。

只是......

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竟然惹下了泼天大祸。

大B哥见到这个极品富婆后,直接吓瘫了。

大B哥当着她的面把我狠狠的揍了一顿。

甚至还说她要还不解气就把我剁碎了喂狗赔罪。

她不置可否,全程没有和大B哥说一句话。

只是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大B哥的仓库就被人推成了平地。

大B哥最后拖着一条已经没肉的腿,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带着他的人永远的离开了这里。

我躺在地上,绝望到极点,惹到这样的狠人,我已经留全尸的想法都没有了。

“还能站起来吗?”

就在我闭眼等死的时候,耳边却是响起了她很御很御的声音。

我有些疑惑的睁开眼,眼前是她那张胜过一切神仙般的容颜。

我没有说一句话,死都要死了,站不站得起来有什么关系。

她见我半天没回应,看着我说道:“给你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能答对我一个问题,我就让你活下去。”

我眼里陡然一亮,但还是看着她说道:“说话算数?”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一口唾沫一颗钉。”

得到她这肯定的答复,我咬了咬牙,迅速从地上坐了起来。

活着的希望,哪怕仅有一丝一厘,对于一个曾经窥见过死亡的人来说,都是一种救赎。

不就是一死吗?这种话是那些没有见过死亡,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说的。

“山前柏枝。”

她认真的看着我的脸庞,简简单单的说了五个字。

这五个字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如果是别人,肯定被她难住,难逃一死。

但这五个字我真的太过熟悉。

因为我可能连颗水珠珠都还不是的时候,这五个字就已经挂在了我爹妈的卧室里。

这五个字的后面还有五个字。

清风入梦柔。

连起来就是,山头柏枝,清风入梦柔。

这一句话里,隐藏着我爹妈的名字,陈柏枝,沈梦柔。

还隐藏着他们彼此间“携手白头的承诺。”

遗憾的是因为当年那一刀,携手白头的承诺终成泡影。

我看着眼前的极品富婆,说出了我的答案。

她听了我的答案后,脸色突然变得柔和了许多。

“以后叫我明烟姐,跟我混,我带你!”

她对我说道。

我跟了明烟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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