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时候,身为急诊科主任的二哥就坐在我对面。 可他只是看了我三秒,然后端起了茶杯与妹妹说笑。 爸爸六十大寿的晚宴。 我坐在圆桌最边角的位置,面前只摆了一碗白米饭。 婉儿妹妹说,只要我今晚乖乖的,不闹不吵不抢风头。 这顿寿宴结束,哥哥们就会正式接纳我,把我当真正的家人。 所以当她亲手端来一碗浓汤放在我面前的时候—— "姐姐,这碗是我专门给你炖的,爸爸生日嘛,你也暖暖身子。" 我看着她温柔的笑脸,差点当场掉眼泪。 回到这个家六个月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我盛汤。 我端起碗,一口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我不知道那碗汤底藏着整整半瓶浓缩花生油。 不知道我对花生,致命过敏。
舌头肿到了原来的两倍,堵在嘴里,每吞一口唾沫都像在咽碎玻璃。
脸上的红疹从脖子一路烧到了两颊,我的眼皮也在迅速肿起,视野被压成了两条越来越窄的缝。
我必须拿到注射笔。
双手撑着桌沿,我踉跄着想站起来。
“沈念!坐下!“
大哥的声音像一把刀劈过来。
他放下酒杯,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爸生日宴上你站起来想干什么?给谁甩脸色?“
“我的......包......“
我抬起发抖的手指向婉儿那边。
婉儿立刻露出一脸无辜和委屈。
“姐姐你别生气嘛,包就在我这儿,等吃完饭就给你。“
她低下头,声音颤巍巍的。
“如果我冒犯你了你骂我就好,别......别在爸爸寿宴上闹......“
眼泪啪嗒掉进碗里。
大哥深吸一口气,看我的目光已经冷到了零度以下。
“坐下。你就不能让婉儿省点心?她什么都让着你,你还想怎样?“
我不敢坐下。
坐下就是死。
我拼了命拖着发麻的双腿往婉儿那个方向挪,手臂伸出去想够那只褪色的小布包。
三哥一把拽住了我的袖子。
“叫你坐下你听不懂人话?“
他用力把我摁回了椅子上。
我浑身发抖,碗碟被撞得叮当乱响。
眼前的一切都在变得模糊。
爸爸终于放下了筷子,皱着眉看了我一眼。
“念念,你怎么了?“
语气里有一丝关切。
婉儿立刻起身,快步绕过桌子蹲到我身边,一脸焦急地扶住我的肩。
“爸,姐姐好像又不舒服了......要不叫120吧?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这句话漂亮极了。
“万一是真的“——潜台词是,前两次都是假的。
果然,大哥冷笑了一声。
“上次喊120把救护车骗来,医生一检查什么事儿没有,丢了整个沈家的脸。你还想再来一次?“
爸爸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我,犹豫片刻,放下了刚拿起的手机。
我使出全身最后的力气,对着坐在爸爸右手边的二哥,挤出了一个字。
“哥——“
二哥终于抬起了头。
他皱着眉,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停了三秒。
那是我二十二年人生中最漫长的三秒。
因为在那三秒里,我看见他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他是急诊科主任。
全A市最好的急诊科主任。
每天从他手底下走过的过敏性休克病例比任何人都多。
他一定看出来了——我的喉头正在水肿,气道正在闭合,血压正在崩盘。
一定的。
可三秒之后。
婉儿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口,声音软得像猫叫。
“二哥,姐姐又开始了......你别理她。上次你一紧张就中了她的套,回头又说是我们不关心她。“
二哥的眉头舒展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把目光挪开了。
“别闹了沈念。真不舒服,明天自己去医院挂号。今天是爸的大日子,给个面子。“
我脑海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可我的喉咙已经彻底闭合了。
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