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舟复明被封为太子的第一件事,就是上侯府求娶我的双胞胎妹妹沈云裳。 他牵着妹妹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堂下的我,眼神嫌恶。 “云裳照顾了孤五年,吃尽苦头,孤绝不允许你这个从乡下来的村姑沾惹她半分风头。” 为了给妹妹做添妆,他逼我交出我贴身佩戴了五年的沉香木簪......那是他失明时,亲手刻下用来定情的信物。 “这种贵重之物,你也配戴?交出来,孤饶你僭越之罪。” 我摸着手腕上当年为他挡滚水留下的旧疤,心口一寸寸冷了下去。 那五年在泥沼里的相互依偎,我原以为不是爱,可看着他护着别人的模样,才发现连养条狗也是有感情的。 可惜,他连狗都不如。 我拔下木簪,平静地掷在萧寒舟脚下,摔得粉碎。 没关系,这福气,妹妹要,就给她吧。 反正,我明天就要走了。
从山脚到寺庙,九百九十九级石阶。
我的双腿昨夜冻坏了,每往上爬一步,膝盖骨都在发颤。
“走这么慢,你是存心让孤和云裳在风口里等你?”
萧寒舟停在上方十多级台阶,不耐烦地回头。
沈云裳握住他的手,柔声开口。
“殿下,姐姐在乡下没走过这么陡的石阶,走得慢也是情理之中。”
“云裳,你不必替她开脱。”
萧寒舟冷哼一声,目光落在我身上。
“别以为故意学云裳的步态,装出一副柔弱样子就能引起孤的注意。”
“东施效颦罢了,你连她一根手指头都不如。”
我攥紧裙摆,没有抬头。
五年前,同样这条石阶。
萧寒舟高热不退,双目失明,被追兵逼到绝境。
他背着崴了脚的我,一级一级爬完了这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殿下说的是。”
我压下喉咙里的干涩,继续往上迈了一步。
沈云裳转头对着萧寒舟笑。
“殿下,您还记不记得当年您眼睛受了伤,我牵着您来还愿,也是走的这条路呢。”
萧寒舟脸上的阴沉散了,反握住她的手。
“孤自然记得。”
“那时你为了给我熬药,手腕上还烫出了一片疤。”
他的声音柔和下来。
“孤那时什么都看不见,全靠摸着你手腕上的疤,才知道你就在我身边。”
我缩了一下手,扯住袖口。
手腕上那块凸起的烫伤疤痕,被粗布刮得生疼。
萧寒舟瞥见我的动作,眉头拧起来。
“你遮掩什么?”
“平日里劈柴烧水留了几个皲裂口子,也想拿出来和云裳的伤疤比?”
他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
沈云裳顺势拉过长袖,盖住自己光洁无瑕的手腕。
“殿下,姐姐只是个粗人,您就别拿她寻开心了。”
我抬起头,看进萧寒舟那双重新恢复清明的眼睛。
那双眼睛能辨识世间所有颜色,却辨不出当年陪他走过暗夜的人。
只因为我是个见不得光的替身。
只因为沈云裳有一身侯府嫡女的皮囊。
“奴婢不敢比。”
我放下衣袖,将手缩进袖管里。
从护国寺回到侯府,整个前院张灯结彩。
管家捧着厚厚的红色礼单,小跑着迎上来。
“太子殿下,二小姐,三日后定亲宴的宾客名单和聘礼单子都拟好了,请殿下过目。”
萧寒舟接过单子,直接递到沈云裳手里。
“这府里的规矩,以后都由太子妃说了算。”
周围的丫鬟婆子纷纷跪地道喜。
“恭喜殿下,恭喜二小姐!”
“咱们二小姐和殿下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避开喧闹的人群,顺着墙根走回后院的下人房。
屋里没有炭火,连一口热水都没有。
我走到桌前,将那本记满五年日常的账册翻开。
又从床底下的破陶罐里,倒出一捧碎银子和铜板。
那是五年来,沈云裳按月付给我的替身工钱。
铜板一枚一枚摞好,连同那张雇佣字据一起,整整齐齐码放在桌面上。
最后,我解下腰间那块代表侯府粗使丫鬟的木牌,轻轻放在账册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