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牵着妹妹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堂下的我,眼神嫌恶。
“云裳照顾了孤五年,吃尽苦头,孤绝不允许你这个从乡下来的村姑沾惹她半分风头。”
为了给妹妹做添妆,他逼我交出我贴身佩戴了五年的沉香木簪......那是他失明时,亲手刻下用来定情的信物。
“这种贵重之物,你也配戴?交出来,孤饶你僭越之罪。”
我摸着手腕上当年为他挡滚水留下的旧疤,心口一寸寸冷了下去。
那五年在泥沼里的相互依偎,我原以为不是爱,可看着他护着别人的模样,才发现连养条狗也是有感情的。
可惜,他连狗都不如。
我拔下木簪,平静地掷在萧寒舟脚下,摔得粉碎。
没关系,这福气,妹妹要,就给她吧。
反正,我明天就要走了。
......
半截木簪砸在我额角,带出一道血痕。
萧寒舟指着我:“沈微雨,你敢毁了云裳最珍视的信物!”
我垂下头,看着碎在雪地里的木簪。
五年前,我坐在茅草屋的油灯下,一点点削出来塞进他手里的。
沈云裳扯住萧寒舟衣袖,眼眶泛红:“姐姐只是嫉妒我能伴您左右,她不是故意摔断木簪的。”
“您别罚她。”
萧寒舟反手握住她的手,看我一眼,满脸嫌恶。
“她一个乡下来的粗鄙村姑,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滚到院子里跪着,给云裳赔罪。”
“两个时辰,不许起!”
两个粗使婆子上前,一左一右钳住我胳膊,把我拖进漫天大雪的院子。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积雪透湿了单薄的粗布棉裤。
我挺直背脊,没有作声。
沈云裳拢紧狐裘,踩着鹿皮小靴走到我面前,弯下腰。
声音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
“别忘了每个月侯府送到乡下,吊你娘那条贱命的药费。拿了我的钱替我去照顾那个瞎子,你就把嘴给我闭紧。”
我攥紧冻僵的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她直起身,换上泫然欲泣的模样:“殿下,外头风雪太大了,姐姐身子骨弱,只怕受不住的呀。”
萧寒舟大步过来,解下绣金丝的玄色大氅,严严实实裹在沈云裳身上。
“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这种贪慕虚荣的女人欺负。”
他揽着她往暖阁走。
“她若受不住,那是咎由自取。”
雕花木门在我面前合上。
风雪越来越大,割在脸上。
廊下扫雪的小丫鬟凑在一起,指指点点。
“真是痴心妄想,以为生了副和二小姐相似的好嗓子,就能爬上太子的床?”
“当初要不是二小姐花银子雇她顶差事,她娘早病死在乡下了。”
“拿钱办事的下贱胚子,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我看着暖阁窗纸上跳动的烛火,把手掌贴在雪地上。
两个时辰后,打更声响起。
婆子端着一盆冰水走过来,作势要泼:“时辰到了赶紧滚!再赖着不走,一盆水浇死你这不知廉耻的东西!”
我咬牙撑起身,双手抠着积雪,一步一瘸往后院走。
推开那扇透风的破木门,屋里连个炭盆都没有。
一个小丫鬟进来,扔下两个发硬的冷馒头:“吃快点!明儿太子殿下带二小姐去护国寺还愿,殿下亲口吩咐了,让你跟着去伺候,好好学学规矩!”
我捡起馒头,拍了拍灰:“知道了。”
丫鬟摔上门。
我走到床沿坐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泛黄的旧布包。
解开死结,里面是一张按着红指印的雇佣字据,还有一本起了毛边的旧账册。
五年里,买药花的铜板,洗衣磨破的布鞋,我都记在上面。
我把两样东西平铺在桌上,静静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