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玩意儿需求大,来钱快,价钱高。
可那年冬月,我居然捡到了十八岁的前任。
我将他画进风月,画中人眼尾藏欲,活色生香。
我的画开始风靡京城,黑市里千金难求。
可直到侍卫押我进殿,我才惊觉他竟然是即将登基的庆帝。
前世,我是他的御用画师。
明面绘山水清供,暗里摹边关隘口。
朱砂点城池,墨色勾兵力。
日日相对,夜夜研墨,竟陷入他那双眉眼,献尽痴妄。
后来,我的竹马萧润,光风霁月的兵部尚书,被定了叛国重罪,腰斩于西市。
血溅三尺,围观者皆惧。
我受牵连,判同罪。
获赐鸩酒,留了个全尸。
死时我二十二,入宫两年,韶华正好。
庆帝皇甫嵩三十有六,铁骑扩疆土,江山万里遥。
可重活这一世,我发过誓的。
这辈子打死不进宫,只为萧润。
前世欠他的,这辈子我必须还。
久违的太和殿,地砖冰冷依旧。
「这《月下戏鸳图》是你所画?」太后的声音自高处落下,冷冰冰。
「是......民女所画。」我垂着脑袋,只好承认。
她起身走近,捏住了我的下巴。
「你可知,」她迫我抬眼,「这画中人马上要登基为帝?」
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个蹭饭三月、抢着磨墨说「姐姐画我」的人......是皇甫嵩?!
「民女不知!」我连忙伏地叩首。
太后猛地摔画。
宣纸擦过我脸颊,火辣辣地疼。
「太子失踪那日,穿玄色锦袍,佩蟠龙玉佩。」她又道。
......真他娘的点背,我心中一阵犯苦。
三月前的一个雪夜,我家后墙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拉开门,就见着一个血人歪在雪地里。
衣裳湿透,腰间半块碎玉,后脑一片暗红。
我蹲门口盯了他半柱香。
最后咬咬牙,拖了进来。
因为那双相似的眉眼,让我一时迷了心智。
现在想来,当时就该让他烂在雪里。
「民女真的只是偶遇......」我声音发颤。
「偶遇?」太后直起身,「这三个月是否同你一起吃住?」
「......」
「不说?」
她拍手,两名太监径直而入,各拎一只木箱。
盖子掀开,全是我的画——《竹林听喘》、《温泉沐春》、《雪夜拂情》......
一张一张,当时画得多带劲儿,现在心跳得就有多快。
「你的画,黑市上紧俏得很。」太后用指尖拨弄画纸。
「靖王府买三张,李尚书府买五张,连户部侍郎的夫人,都偷偷遣丫鬟来收。」
她抽出一张,那是《晨起温存》。
「太子这般模样,」太后轻笑,「哀家......都没瞧过。」
「民女不敢。」我浑身发冷。
「这些画流出去半月有余,方被裕王发现。」
太后将画扔回箱里,「他问哀家,太子是否寻回,为何......有这种画像流出?」
她走回凤座,端茶。
「哀家这才知道,太子没死,没被绑,没遇不测。」杯盖不轻不重一磕。
「他只是成了大家的闺房之乐。」
砰!
茶盏砸碎在我的脚边。
我吓得一哆嗦。
「你——」太后厉声,「还不认?」
冷汗顺着额前滴落,脑子里闪过皇甫嵩醒来时的画面。
他睁眼时眼神迷茫,像只找不到窝的幼兽。
我喂粥喂药,他一直乖乖张嘴。
那日,他指着我刚起稿的春宫图,认真道:「姐姐,这画中男子不美。」
我看了他半晌:「要不,画你?」
他垂眸,耳根泛红。
后来......
我的画卖疯了。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竟画了十八岁的皇甫嵩。
没等我细想,太后又开了口。
「苏今禾,」她冷哼,「你可知,亵渎龙体是如何S法?」
我伏地,没敢吭声。
「凌迟。」她吐出两个字,「三千六百刀,一刀不能少。」
凌迟?
上辈子倒是死得痛快。
一杯酒,穿肠过,万事休。
这辈子倒好,直接进阶到凌迟,真他娘越活越出息了。
「不过——」太后话锋一转,「你若老实交代太子在哪,哀家倒是可以通融几分。」
我闭眼幽叹。
交代?
我拿什么交代?
三日前清晨,他说去买宣纸,竟一去不回。
我以为他不告而别,是腻了当春宫模子,毕竟这事儿也不体面。
后来,也就没再寻他。
「容......民女想想。」我回道,想法子拖延时间。
「那便去水牢里想,」太后声音竟缓了些,「哀家给你三天苟活。」
这是......不S了?
「也......成。」我忙应,「近来磕伤了头,好些事真记不清......」
她挥手,太监架住胳膊把我往外拖。
廊道里,押送的小太监压着嗓子嘀咕:
「这女人胆子真肥......」
「太后急得上火,几日都未曾如厕......」
「裕王又逼得紧......再找不着,要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