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满屋子亲戚的面,妈把我刚发下来的省奥赛金牌随手扔进了杂物箱。 我红着眼看她:“妈,教练说这次题很难,全省只有一个金牌......” 妈冷着脸翻了个白眼,“区区一个省金就尾巴翘上天了?国金都没拿,你有什么资格显摆?” 我刚想开口,她激动的心声却直入我脑海。 【我女儿真是个天才,拿了省金!】 【不行,现在当众夸她肯定会让她骄傲自满,绝对不能松懈!】 【乖女儿,你快发誓你一定会拿国金回来狠狠打妈的脸!】 从小到大,我永远活在我妈自以为是的“挫折式教育”中。 这一次,我没再满足她的心声。 我慢慢站起身,将杂物箱的奖牌全部倒进垃圾桶。 “既然您这么看不上这些破牌子。” “那附赠的清华保送协议也一起撕了。”
2
第二天中午,李雨桐和林芝阿姨如约而至。
林芝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蛋糕盒。
蛋糕上用奶油挤了四个字——“雨桐真棒”。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两秒。
妈接过蛋糕放在茶几上,笑着招呼她们坐,转头扫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我看到玄关杂物箱最底下,我的省金奖牌上面压着两双旧拖鞋。
吃饭的时候,林芝阿姨给雨桐碗里夹了一筷子虾仁。
“这道大题你怎么想到切入点的?妈在场外紧张的手心全是汗。”
李雨桐害羞的捂着脸:“妈你别说了......”
林芝揽住她肩膀,笑出了声:“我闺女厉害还不让我说了?”
妈坐在对面,放下筷子看向我。
“念安,你看看人家雨桐,拿了银牌多谦虚多踏实。你拿个金牌就只会冲我摆脸色。”
林芝愣了一下开口:“敏华,念安拿的可是金牌——”
妈摆手打断:“我了解我女儿,一夸就飘。”
饭桌安静下来。
这样对比明显的场面,在过去发生过无数次。
李雨桐低着头扒饭,偷偷看了我一眼。
我夹起一块豆腐,发现筷子尖在抖。
林芝没再接话,只是伸手把李雨桐碗里的鱼刺挑了出来。
动作很随意,随意的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拿筷子的手收紧了一下。
饭后,母女两告辞离开,李雨桐去换鞋。
蹲在玄关,她的手碰到了杂物箱盖子。
盖子没盖严,露出里面一角金色的东西。
李雨桐好奇的从旧拖鞋底下翻出奖牌。
“哇——念安姐,这就是金牌啊?”她翻过来看了看,“金牌比银牌重好多呢。”
妈从厨房走出来瞥了一眼。
“喜欢就拿去玩吧,反正扔在那也是落灰。”
李雨桐抬头看她:“这......这是姐姐的啊。”
妈不以为然的摆手:“一块牌子而已,她马上要冲国金了,到时候金牌有的是。拿着吧别跟她客气。”
心声传来:【反正放在杂物箱念安也不当回事,给出去了她才会有紧迫感去拿下一块。】
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雨桐手里的金牌。
训练了三年,失眠了无数个夜晚,啃烂了几十本教材换来的。
林芝站在玄关,手搭在了雨桐肩膀上。
“雨桐,把奖牌还给念安姐姐。”
语气不重,但很明确。
雨桐立刻把金牌递向我:“对不起姐姐,我不该翻的......”
林芝蹲下来帮女儿系鞋带,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很轻。
“念安,这是你的东西,谁也没资格不经过你的同意,随便送人。”
我接过奖牌。
金属硌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妈妈的心声冷哼:【林芝就是惯孩子,雨桐迟早被她养废。】
她们走后,我把金牌攥在手里站了很久。
收拾茶几时,蛋糕盒还没扔。
我拎起来准备丢,瞥见盖子内侧,林芝在上面用马克笔画了一个笑脸。
旁边写了一行小字:雨桐加油,不要害怕失败,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蛋糕盒是手绘的,奶油字是定制的,出门前还专门写了这行只有女儿拆盒才会看到的话。
我把蛋糕盒合上扔进垃圾桶。
深夜熄灯后,我躺在床上刷到妈最近更新的视频。
“挫折式教育实战案例——我女儿获得省金的蜕变之路”
我知道她这么多年一直在经营教育视频号,“方老师教育分享群”。
上百条动态,每一条都在分享如何培养出准清华女儿,配图是我历年的获奖证书。
热评第一条是她自己发的:“教育的本质是忍住不夸。骄兵必败,所以我女儿才能走到今天。”
评论区清一色“方老师教子有方”、“什么时候开课”。
关掉屏幕,我突然想起今天林芝阿姨走时说的话——谁也没资格替你做主。
久久没有入睡。
房门被悄悄推开,我闭上眼睛转身朝向里侧。
方敏华放轻脚步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床厚重的蚕丝被。
轻轻盖在我的身上。
【晚上降温了,这丫头可别感冒了。】
【最近脾气怎么这么倔,跟小时候一样服个软就那么难吗。】
她在床边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伸手摸摸我的头。
但她没有。
只是帮我掖了掖被角转身离开。
房门再次关上那一刻,我睁开眼。
这床蚕丝被很暖和。
但我只觉得冷。
爱如果永远只能藏在心里,那和没有到底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