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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那年,娘在寺庙捡了个半仙口中的天降福星。
又听信谗言说我与那孩子命格相克,当日便将我卖给了人牙子。
此后,那养女以福星才女之名盛传京城,侯门世家争相追捧。
我却辗转落入药王谷,做着最低贱的粗使丫头,以血泪熬过每一个日夜。
后来,我凭一手医术名满天下。
还意外救下垂死的首辅大人,被他八抬大轿迎入府中,立为正妻。
从此成了连皇后也要礼让三分的一品诰命夫人。
今日宫中议定太子妃人选,例由首辅夫人赐福诊脉。
大殿之上,那养女身着准太子妃华服,昂首而立,不可一世。
母亲立于一侧,满脸笑意。
"小女素有福星才女之称,容貌才情皆是上乘,得夫人赐福,是她的造化。"
我隔着珠帘,指尖轻搭上她的脉搏,片刻后,勾唇一笑。
"福星才女?"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脉象虚浮,绝嗣之症。这样的身子,也配入东宫?"
······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大殿内原本悠扬的丝竹声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
静得能听见珠翠相撞的细微声响。
隔着十二旒珠帘,我收回搭在引枕上的手。
接过贴身丫鬟递来的湿帕子。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
跪在殿中央的顾明珠肩膀微微一僵。
那张被京城文人盛赞“自带福瑞之气”的脸庞。
有一瞬间的错愕,但极快地被她掩饰了过去。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身子压得更低了些。
一副恭顺隐忍的模样。
坐在下首的护国公夫人顾氏放下了手里的甜白釉茶盏。
她扶着嬷嬷的手,端庄地站起身。
理了理身上云锦织就的诰命服。
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看似和善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透着股高高在上的阴阳怪气。
“陆夫人。”
顾氏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全殿的人听清。
“虽说您是首辅正妻,得娘娘恩典来此为秀女赐福。”
“但在这选秀大殿上,空口白牙地断绝一个高门嫡女的前程。”
“未免太托大了些吧?”
她向前走了一步。
朝着高座上的皇后微微福身。
礼数周全,挑不出一丝错处。
“娘娘明鉴,我家明珠十岁入府。”
“当年可是大相国寺方丈亲口批的‘天降福星’命格。”
“她入府那年,京郊连降甘霖。”
“这些年,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情更是温婉纯良。”
“怎么到了夫人嘴里,就成了身患隐疾、不堪造就的人了?”
顾氏的话音一落,四周立刻响起了一阵细碎的附和声。
“是啊,顾小姐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院判大人上个月去请平安脉时,还说是富贵之相呢。”
“首辅夫人虽说懂些医术。”
“但这般随性断言,若是传出去,只怕要让天下人非议。”
“以为天家选妃不问才德,全凭夫人一人的喜怒呢。”
几位素来与国公府交好的世家主母拿着团扇掩着嘴。
眼神里满是对我的审视与轻慢。
在她们眼里,我这个半道S出来的“泥腿子”。
根本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对她们精心教养的贵女指手画脚。
顾明珠适时地红了眼眶。
她依旧规规矩矩地跪着。
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大度。
“母亲,诸位夫人,莫要再为明珠争执了。”
“首辅夫人教训得是,明珠自知蒲柳之姿。”
“原本就不敢奢望太子妃之尊。”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若夫人实在觉得明珠碍眼,明珠这便退选。”
“只求夫人莫要因明珠一人,伤了与我母亲的和气。”
“更莫要扰了娘娘的清净。”
好一招以退为进。
三言两语。
就把我扣上了一个嫉贤妒能、仗势欺人的帽子。
还顺带在皇后面前卖了个乖。
高座上,皇后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拨弄着手里的佛珠,目光落在我这边的珠帘上。
语气带了几分威压。
“陆夫人,事关皇家子嗣与国公府的颜面,不可儿戏。”
“你当真看准了?”
我将擦过手的帕子随手丢进一旁的铜盆里。
水花溅起一丝涟漪。
“娘娘,臣妇虽然出身乡野。”
“但在药王谷那十年。”
“别的不敢说,号过的脉比寻常人吃过的米还多。”
我站起身,直视着顾氏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挑衅的眼睛。
“我说她生不出孩子,可没说错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