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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结婚了,
七月十九号。
他查的“黄历”,定的“好日子”。
我无意间翻开他的旧手机,
日历上,每年的这一天都写着三个字:“幼晴生日”。
今年的多了一行:“婚礼”。
我拼命抑制住心慌,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娶我,
选在她的生日。
对于我的质问,他辩解道:“这不冲突,你是未婚妻,她对我很重要。”
我没哭,
我摘下戒指,收好行李。
原来真正的心死,是悄无声息的。
......
她来家里第五天,我从美术馆出差回来,发现自己喝水的杯子被换了位置。
那只白色马克杯是顾淮之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杯柄朝右——我习惯右手拿,
我用了三年。
可那天晚上我走进厨房,杯子在沥水架上,杯柄朝左。
我把它转回来。
有人用了我的杯子。
第二天早上,又朝左了。
第三天。
第四天。
每次都是朝左。
我去找顾淮之说这件事。
他正在书房改图纸,头都没抬。
“一个杯子而已,你至于吗。你不必这么小气。”
一个杯子而已,我确实也没有其他的证据。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我不是在跟另一个女人争一只杯子。
我是在跟他说“这是我的”,而他的回答是——“你不必这么小气。”
林幼晴是顾淮之大学的学妹。
刚从英国回来,说在找房子,暂时没地方住。
他说让她在客房借住几天。
几天变成了一周。
一周变成了一个月。
她的拖鞋从酒店的一次性换成了棉的。
粉色的。兔子的。不是我的。
她来的第一天,玄关就多了一双新拖鞋。
而我的那双穿了两年,底磨平了,他从来没说过给我换。
她在冰箱里贴了便签:“幼晴的酸奶”“幼晴的水果”。
她在洗手台上放了自己的洗面奶、水乳、精华。一排。
我的东西被挤到了角落。
她穿我的睡衣——那件白色真丝的,我买了还没穿,吊牌剪在垃圾桶最上面。
她坐在我家沙发上,用我的杯子喝热牛奶。
杯柄朝左。
她说:“听眠姐,你家沙发好舒服。”
我说谢谢。
顾淮之从厨房探出头:“舒服你就多坐会儿。”
那是我的位置。
沙发靠左边扶手,因为左边有个地灯,看书光线好
。她坐下去的时候很自然。
像来过一百次。
顾淮之给她热牛奶。
顾淮之给她做饭。
顾淮之在周三晚上花三个小时做五菜一汤。
他从不给我下厨。
他说自己忙,说做饭浪费时间。
可林幼晴来了他就不忙了。
因为幼晴瘦了。
幼晴在英国吃不好。
幼晴需要补身体。
我坐在餐桌对面,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
盐放多了。
我咽下去,没说话。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
林幼晴坐在沙发上,顾淮之给她削苹果。
削了皮,切成小块,插上牙签。
他从来没给我削过苹果。
他说削皮太麻烦。
但给她的苹果每一块都大小均匀。
摆在白色瓷盘里。
像日料店的果盘。
那天晚上我问他:“她什么时候找房子。”
“还不确定。她在找工作。”
“一直住我们家?”
他翻了一页图纸。
没抬头。
“她一个人住酒店不安全。等找到工作再说。”
我没再问了。
再问就是我小气。
再问就是我容不下人。
他那句“你至于吗”还搁在我嗓子眼里,像一根没咽下去的鱼刺。
周五晚上,我主动约他出去吃饭。
没叫林幼晴。
就我们俩。
那家西班牙餐厅是他求婚的地方。
我特意选的。
我以为换个环境,他能听进去我说的话。
点了菜。
他一直在回消息。
屏幕朝上。
我看见了头像——林幼晴的。
“顾淮之,今天这一顿饭,你能不回了吗。”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那个动作我见过很多次。
我发现他每次跟林幼晴发消息,都这么扣。
像藏什么东西。
然后他说:“幼晴最近状态不好。她家人都在国外,她又没朋友。你别多想。”
三句话。
我们之间只剩下三句话的频率。
我放下叉子。
“吃饱了。”
我没吃饱。
但我不想坐在那里,看着未婚夫给另一个女人回消息。
邻桌来了一对情侣,男孩子一直在看女孩子的脸。
不是看手机。
不是看菜。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
去年我生日,他在外地盯项目。
我等了一整夜,蛋糕塌了一半。
他说“下周给你补”。
下周来了,他忘了。
可林幼晴说想吃西班牙海鲜饭,他下班就带她去了。
他从没忘记过她的事。
每次都说“幼晴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那我呢?
是不是因为我一直很“容易”,从来不生病,从来不迷路,从来不需要他半夜来接,
所以我活该一个人吃蛋糕,一个人打车,一个人在展厅门口等他到天黑。
那晚睡前我还在想——他还是在乎我的。
他求婚了,戒指在我手上,婚礼场地定了,等林幼晴找到工作就好了,
婚礼办完就好了,那时候我还觉得能等得到。
我认识顾淮之那年二十五岁。
刚进美术馆做策展助理,他是开幕展的展厅设计师。
第一次见面在布展现场,
他站在梯子上调灯光,低头问我:“这个角度怎么样。”
我仰头看他,逆光,他眼睛很亮,
追我的时候,他每天都来美术馆等我下班。
冬天带热奶茶,夏天带冰咖啡,奶茶装在保温杯里,他说怕凉了。
有一次下暴雨,他把外套脱下来遮在我头上,自己淋得透湿。
我说你也遮一下,他说不用,你是女孩子,不能淋雨。
那件外套是深蓝色的,后来洗了很多次,领口磨白了,我一直留着。
在一起的第二年,他的设计事务所资金链断裂,
他把账上余额给我看,不到两万块,月底还要发工资。
我把工作三年的积蓄全打到他卡里,二十五万。
他说算借的,我说不用还。
他把我抱起来转了三圈,他说听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那时候他眼睛很亮,很亮。
第三年,他爸查出肺癌,他在外地盯项目回不来,我请了两周假去陪床。
端水、喂药、擦身、倒尿盆。
同病房的阿姨说:“你女儿真孝顺。”
他爸说:“不是女儿,是儿媳妇。”
他爸拉着我的手说:“听眠啊,淮之这辈子遇到你,是他修来的福气。”
他赶到医院那天晚上,
我给他削了个苹果。
他咬了一口。
手机响了。
林幼晴。
他站起来就往外走。
苹果放在床头柜上,咬了一半。
氧化了。
黄了。
我把它扔进垃圾桶。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
我靠在陪护椅上睡着了。
没叫醒我。
没给我披件衣服。
只是坐在床边发了一条消息。
发完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那个动作,后来我见过很多次。
又是林幼晴的事。
他的动作像藏脏东西。
那时候我不懂。
我以为他只是习惯性地尊重隐私。
后来我才明白——他扣手机不是尊重。
是怕我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