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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海边给亲叔打工三年,亲手建起了六片鲍鱼养殖区。
当初他拉我入伙,说好五五分。他出钱,我出力,养殖和销售全归我。
然后亲叔请来了一个海洋牧场设计团队。
“叔,他们不懂近海——”
“你懂什么?你那套过时了。人家做的才是现代化的。”
我被踢出了群,微信拉黑,码头门禁注销。
三年的心血,换来一句“收拾东西,明天之前搬走”。
我咬咬牙,在隔壁海湾租下一片水域,从头开始。
三个月后,亲叔的“海洋牧场”开业了。
深海网箱、智能投喂系统、观光捕捞船......高科技得像科幻片。
第一批鱼,死了。因为智能系统测不准水温。
第二批鲍鱼,全跑了。因为网箱锚绳没加粗,台风一来直接散架。
第三批,台风来了。五米高的浪把价值三百万的深海网箱拍成了一堆废铁。
而我的养殖区,因为每一根锚绳都是我亲手加固的,被客户拍成视频发上网,一夜爆火。
......
“收拾一下,明天之前搬走。”
亲叔赵建国靠在皮卡车上,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手里还攥着刚捞上来的鲍鱼笼。十分钟前,我还在三号养殖区绑那根被他请的施工队锯断的锚绳。我说过二十遍台风季前必须换,他嫌贵,拖了两个月。
现在台风季来了,绳还没换,人先换了。
“叔,你说什么?”
“让你滚,听不懂人话?”
三年前,他在家族群里拉我入伙:“阿海,一起干,五五分,我出钱,你出力。”我爸让我别给家里丢脸。
我信了。
一千多个日夜。我一个人建起六片养殖区。台风夜里加固筏架,凌晨两点给养殖箱增氧,被海蜇蜇过无数次,被风浪卷进海里两次。我把自己活成了这片海的翻译官——什么水温鲍鱼长得快、什么洋流会带病害、风暴从哪个方向来——这片海域里,没人比我更懂。
我当然知道养殖赚钱。旺季一斤鲍鱼能卖一百八,月流水三十多万。
但那三十万里,有一半是我应得的——至少他当年是这么说的。
我指望着这笔钱。不是为我,是为方小禾。
方小禾是我未婚妻,做海产品批发的。这三年她带了多少客户来我这儿,记不清了。我们约好了,年底分红到手,就在镇上付个首付,把婚结了。
现在赵建国告诉我,什么都没了。
“叔,那根锚绳——”
“别绳了。”他终于抬眼看了我一下,目光里带着嫌弃,“你这个人就是轴,整天绳啊笼啊,跟个老渔民似的。你知道现在什么趋势吗?深海网箱、智能投喂、观光捕捞。你那些破筏架,说难听点,就是落后产能。”
落后产能。他说的是我三年的命。
周子豪站在他旁边,穿一件我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的潮牌T恤,居高临下地打量我。
“你就是赵海?”他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赵总说你养殖技术不错。不过搞海洋牧场得有科技含量。”
“这些在近海待不住。”我说,“台风季浪高能到五米。锚绳不换加粗的,筏架会被打散——”
“行了行了。”周子豪打断我,语气像在打发一个碍事的工人,“你说的这些都有成熟方案。我在海南做过项目,海洋没那么玄乎。”
“你在近海住过多久?”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些东西,找几个当地渔民不就行了?用得着把自己搞得跟个野人似的?”
野人。
赵建国在旁边笑出了声。
“阿海,你别较真了。”他走过来拍我肩膀,手指是虚的,像怕沾上我身上的海水味,“子豪他们有团队、有资金,你呢?你就会养几个鲍鱼。说白了,你就是个干活的。”
三年。六片养殖区。无数个通宵。手上被绳索磨掉的皮能铺满一个筏架。
到头来,我就是个干活的。
“签了。”他把一份协议推过来。
我翻开,赔偿金:零。
“叔,你说过五五分。”
“那是以前的事了。公司亏损,你能拿什么分?”
亏损?月流水三十多万,他刚花三百万搞深海网箱,设计费就一百万。新买的游艇停在码头,船底还沾着我昨天刷的防污漆。
“你放心,回头给你包个红包。”
我的三年,六片养殖区,换一个红包。
我掏出手机,打开家族群。赵建国发了新项目的效果图。我爸发了条语音:“阿海,你叔做的是大事,你别拖后腿。”
我拿起笔,签了。
转身要走。
“你的那些工具,明天之前拿走。占地方。”
走出门口的时候,听到周子豪在背后说:“赵总,你这侄子脾气挺大啊。”
赵建国笑了:“搞养殖的都这样,倔,等吃几次亏就明白了。”
我走出码头。
方小禾在门口等我。她穿着防晒服,手里还拿着订货单,刚谈完一批客户的单子。脸上的防晒霜被汗冲花了,但眼睛很亮。
她什么都听见了。
“那我们的婚期呢?”她问。
“再等等。”
她没哭,没闹。只是把订货单收起来,看着我的眼睛。
“隔壁那片海湾,租金不贵。我带过的那些客户,我带走。”
“小禾——”
“我不是为了你。”她打断我,“我是为了我们。”
她伸出手,握住我那双被海水泡得发白、被绳索磨出老茧的手。
远处,海平面上压着厚厚一层乌云。
台风季要来了。
那些深海网箱扛不住的。锚绳不够粗,筏架不够牢,防风设计根本没见过真正的台风。
周子豪不知道这些。他做过的那些“海洋项目”里,没有真正的台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