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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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那年,爹痴念的花魁死了,他当即将她留下的遗孤接回家中,视若己出。

为给他凑进京夺魁的盘缠,爹一棍子将我敲晕,卖去了北境的敢死营。

此后十二年,那人踩着卖我的钱,一举夺得武状元,从此金榜题名,风光无限。

我却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拿命换来十万虎符,成了定远大将军。

今日陛下降旨,命我从武科诸生中亲选良才,收入麾下委以重任。

那人穿着御赐甲胄,踌躇满志地站在候选名册的首位。

爹候在场外,翘首以盼,满脸都是即将时来运转的喜色。

我坐于主位,展开名册,目光扫过他的名字,提笔划去,一字未发。

那人愣在原地,爹挤进来,正要开口,却与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我放下笔,声音平静如冰。

"名册上,除他之外,其余皆可留用。"

······

我将狼毫笔随手丢在红木长案上。

笔杆磕碰砚台,发出一声闷响。

声音不高。

但在大渊西郊这座空旷的点将台上,却听得清清楚楚。

兵部侍郎正准备接名册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台下原本还有些嗡嗡的私语声。

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站在候选名册首位的沈云州愣住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陛下御赐的亮银明光铠。

头戴红缨兜鍪,身形挺拔。

端的是一个风光霁月、踌躇满志的少年英雄。

只是此刻,他脸上那股势在必得的笑意,彻底僵在了嘴角。

但他反应极快。

立刻上前一步,极其标准地抱拳行了个军礼。

腰背挺得笔直。

只是在低头抱拳的瞬间。

他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阴鸷与不甘。

再抬起头时。

又切换成了那副受了委屈的神情。

“大将军。”

沈云州的声音里带着三分不解,七分恭敬。

“云州愚钝。”

“敢问将军,是云州今日演武时的枪法惹了将军不悦。”

“还是云州这武状元的出身,入不得定远军的眼?”

好一个以退为进。

他只字不提自己有什么错处。

轻飘飘两句话。

就把我架到了嫉贤妒能、甚至藐视天恩的火炉上。

果不其然,点将台四周的观礼席上,气氛顿时变了。

“这定远将军仗着手里有十万兵权,也太托大了些。”

“沈公子可是陛下钦点的武科魁首,太傅都夸过有儒将遗风。”

“他连正眼都不看就给划了,这不是明摆着打朝廷的脸吗?”

“谁不知道定远军是块难啃的骨头。”

“这位常将军怕是容不下底子比他干净、名头比他响的年轻人吧。”

在这些京城权贵的眼里。

我这个从北境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将军。

浑身都是甩不掉的泥腿子气。

跟这位风度翩翩的武状元比起来。

我简直就是个不可理喻的兵痞。

坐在观礼席前排的沈崇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沈崇现任礼部主事,官阶不高。

但在京中素有“清正廉洁、刚正不阿”的清流美名。

他整了整身上的青色官服,越众而出。

走到台阶下,先是恭恭敬敬地朝我长揖及地。

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大将军容禀。”

沈崇直起身,脸上挂着温和且无奈的笑。

声音里透着一个长辈的宽厚。

“犬子云州,自幼得名师指点,苦练十载。”

“今日能得陛下赐封,是他命好。”

“若他在军中有什么不懂规矩的地方,将军打得骂得。”

“可若是连个历练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将他拒之门外......”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隐秘的挑衅。

“将军这般行事,岂不是让天下苦练武艺的学子寒心?”

“让陛下求贤若渴的恩典蒙尘?”

我靠在铺着虎皮的大椅上,静静地看着这张脸。

十二年了。

十二年前,就是这双握着圣贤书的手。

抄起后院顶门用的粗木棍。

狠狠砸在我的后脑勺上。

为了凑足银两,他毫不犹豫地卖了他的亲生儿子。

我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扯了扯嘴角。

“寒门学子寒不寒心,本将不知道。”

我看着沈崇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语气平静。

“但定远军的规矩是,军营里只养S人的刀,不养观赏的剑。”

“沈公子这身御赐的银甲太干净了。”

“北境的风沙大,我怕脏了他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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