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女上任江南治水使那天,当众砸了河眼祠前的镇水碑。 她说我是地方官供出来骗香火的孤女,整日睡在祠里,不修堤,不挑土,却让百姓跪拜供奉。 我抱着被她剪断的红绳,小声说:“不能剪。” 她笑了。 “少拿鬼神吓人,水患靠的是堤坝、闸门和工程,不是你这种封建吉祥物。” 话音刚落,她命人把我从河眼祠里拖出来,押到新堤验收台上。 满城百姓都在看。 她捏着我的下巴,让我承认自己是骗子。 我赤脚踩在湿冷的青石上,脚踝一阵发麻。 下一秒,堤下传来第一声裂响。
水尺上的黑线,被江水吞了一半。台下的人群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很多。只有一步。却像有人在叶知微脸上抽了一下。她立刻俯身,盯着水尺。“拿记录来。”书吏慌忙把册子递上去。叶知微翻得很快,指尖划得纸页沙沙响。“午时水位,三尺二寸。”“现在三尺三寸。”她合上册子,看向众人。“一寸而已。”“江水涨落,本就受风向、雨量、潮气影响。谁再说神鬼,按扰乱验收处置。”知府立刻附和。“都听叶大人的。谁敢乱喊,先拖下去打二十板子。”人群安静了。我站在水尺边,脚已经没进冷水里。那水不是从江面漫上来的。是从石缝底下往上顶。像河眼在找我。我弯腰想把脚抽出来。叶知微一把按住我的肩。“站好。”她的手很重。我脚下一滑,膝盖磕在水尺旁的石座上。疼得眼前发白。老陈被衙役按在泥里,脖子还拼命往这边伸。“姑娘不能碰水尺!”“那是旧河眼的死线啊!”叶知微转头看他。“死线?”她笑了。“把图展开。”几个学生立刻把大图铺在验收台上。图纸很新。上面画着新堤、闸口、南渠,还有一条被朱笔圈出来的泄洪线。叶知微拿竹尺点在图上。“水从这里入渠,再从这里出湖。”“我算过三遍。”“只要按图走,三日内水位必退。”一个学生赶紧补话。“老师用的是百年后的算法。”“比旧河工拿眼睛看水准多了。”叶知微没有拦他。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知府把那张工部批文举给百姓看。红印很新,雨水一打,还在纸面上发亮。有人看见官印,腰就弯了下去。比起我这个只会睡觉的人,他们更愿意信那一枚印。台下有人低声说:“叶大人是工部派来的,总比祠里的姑娘懂吧。”“是啊,睡觉怎么治水?”“这些年供米供香,也没见水患少多少。”那些话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不重。却冷。叶知微听见了,眉眼终于松开。她俯身看我。“姜眠。”“你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告诉百姓,河眼祠是假的,旧碑是假的,你也是假的。”我摇头。“不能开南渠。”她的脸色沉下去。“我问你认不认错。”“南渠底下有回水。”“住口。”她忽然夺过学生手里的铁杆,狠狠插进水尺边的石缝。“你说这里是死线?”“我现在就量给他们看。”铁杆入缝三寸。水面忽然静了。静得连雨声都像远了。叶知微刚要笑,铁杆猛地往下一沉。她的手被带得一歪。两个学生冲上去帮她拽。没拽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咬住了铁杆。老陈哭喊:“松手!”叶知微咬牙。“拉!”咔嚓一声。铁杆从中折断。半截杆子弹出来,擦着叶知微的袖口飞过。她袖口的银线被割断一缕。学生们齐齐退开。水面重新冒泡。一颗。两颗。白得像死人吐出的沫。水尺旁的青石,也在这时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