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女上任江南治水使那天,当众砸了河眼祠前的镇水碑。
她说我是地方官供出来骗香火的孤女,整日睡在祠里,不修堤,不挑土,却让百姓跪拜供奉。
我抱着被她剪断的红绳,小声说:“不能剪。”
她笑了。
“少拿鬼神吓人,水患靠的是堤坝、闸门和工程,不是你这种封建吉祥物。”
话音刚落,她命人把我从河眼祠里拖出来,押到新堤验收台上。
满城百姓都在看。
她捏着我的下巴,让我承认自己是骗子。
我赤脚踩在湿冷的青石上,脚踝一阵发麻。
下一秒,堤下传来第一声裂响。
————
那声裂响不大。
像有人在堤腹里掰断了一截湿木头。
验收台上瞬间安静。
江风卷着水腥味扑上来。我手里的半截红绳贴在掌心,冰得发麻。
叶知微最先回过神。
她穿着新制官服,袖口绣着工部银线。身后站着江州知府、工房书吏,还有一排捧图纸的学生。
她说自己从百年后而来。
懂水利,懂测算,懂真正救人的法子。
江州连下二十日雨。老堤泡软,新堤刚成,朝廷派她来验收。
她一到,就先拆了河眼祠。
因为她说,水患多年不止,就是百姓把命寄托在鬼神身上。
我守的河眼祠,就在新堤最旧的石根旁。
从我记事起,老河工就告诉我,那里不是庙,是锁。
我睡着,水声就轻。
我醒久了,石缝里就会冒潮。
我不懂他们说的沉降和泥层。老陈说过,河眼醒的时候,也会先这样轻轻响一下。
像人睡醒前翻身。可我不能说。说了,他们只会笑得更大声。
我低头看脚边。
青石缝里,渗出细细一线水。
“新堤是不是裂了?”有人压着嗓子问。
叶知微猛地回头。
“闭嘴。”
“堤坝刚合龙,有沉降声很正常。水压、泥层、石料,哪一样都能响。别什么事都往神鬼上扯。”
江州知府立刻点头。
“叶大人说得是。百姓不懂新法,难免惊慌。”
台下的人松了一口气。
目光又落回我身上。
我赤着脚站在验收台中央,一只鞋早掉在祠门口。湿石贴着脚底,冷意一寸寸往上钻。
叶知微走到我面前,抬手抽走那半截红绳。
我攥紧。
她用力一拽。
细绳勒过虎口,割出一道红痕。
“疼。”
我小声说。
台下有人笑了。
“平日受香火供奉,这点疼都受不了?”
叶知微把红绳举起来。
“诸位看清楚。”
“所谓镇水,不过是一根烂绳,一座破碑,一个被地方官养出来的吉祥物。”
她指着我。
“江州要治水,靠的是堤坝和闸门,不是她睡觉。”
老陈从人群里扑出来。
他是守了半辈子河眼的老河工,膝盖一沾泥就磕头。
“叶大人,姑娘不能离祠!”
“她一离河眼,水脉会醒!”
叶知微冷笑。
“又是水脉。”
“来人,把他按下。”
衙役把老陈拖进泥里。
我想过去。
叶知微却捏住我的下巴,逼我面对台下百姓。
“说。”
“说你这些年骗了多少香火。”
我摇头。
“我没有骗。”
她的手指更用力。
“那你做过什么?”
我看着她身后越来越湿的水尺。
“我睡觉。”
台下一阵哄笑。
叶知微也笑。
“听见了吗?”
“江州百姓拿米粮供出来的镇水女,唯一会做的事,就是睡觉。”
我低声说:“睡着,河就安静。”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
“够了。”
她把我推到水尺旁。
那水尺是旧河工留下的,最底下刻着一道黑线。
老陈说,那叫死水线。
活人不能踩。
我脚尖刚碰到石座,就听见水下咚了一声。
像有人敲门。
老陈忽然惨叫。
“别让她踩死线!”
叶知微还没开口,水尺下的死水线忽然一颤。
水面跳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