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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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冬风,跟小刀子似的。

刺啦一声,又冷又燥。

我摸了摸鼻子,又流血了。

妈耶,这京城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再不回岭南,我这鼻黏膜都要干废了。

身后,是哭声震天的陆家老小。

身前,是那一望无际、黄沙漫天的流放路。

「磨蹭什么!快走!」

鞭子甩在空中的爆鸣声响起。

张校尉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脸横肉。

他是这次押解的头儿。

陆墨渊走在我身边,他脚上戴着沉重的铁镣。

每走一步,铁链就磨着皮肉,好不痛苦。

地上的积雪被他拖出两道长长的红痕。

「夫人,累不累?」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双清冷的眼里,全是藏不住的颓然。

他想扶我,可两手都被锁着。

只能拿肩膀轻轻碰了碰我。

我还没说话,一个发霉的黑馒头飞了过来,砸在陆墨渊脸上,又掉进雪地里。

「陆大首辅,饿了吧?」

张校尉狂笑一声,居高临下地啐了一口。

「这可是老子特意给你留的。捡起来,舔干净了吃,老子就准你家老头歇半个时辰!」

公公气得浑身发抖。

婆婆眼泪汪汪,死死拽着衣角。

这可是陆墨渊啊。

是那个曾让百官跪迎,风光霁月的陆首辅。

陆墨渊死死攥着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他低下头,脊梁弯成了一个屈辱的弧度。

他真要去捡。

我心里一酸,这好看的长工,可不能就这么被折断了。

我一把拉住陆墨渊,抢在他前面,弯腰捡起了那个馒头。

脏?不怕。

我帕子底下藏着呢。

我背对着张校尉,手腕飞快一转。

那发霉的黑馒头被我顺势塞进袖口。

另一只手里,瞬间变戏法似的多出半块喷香的胡麻饼。

那是抄家前,我藏在袖子夹层里的。

「多谢大人打赏!」

我转过头,笑得一脸谄媚。

顺手把那块胡麻饼塞进陆墨渊手里,拿袖子遮着。

「夫君快吃,大人的恩典,可不能浪费。」

陆墨渊愣住了。

手里热乎乎、油津津的触感让他眼神剧震。

张校尉在马上冷哼一声。

「还是陆夫人识相。」

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在我身上打转。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跟了这么个丧家犬。」

我低着头,装出一副怕得要死的模样。

眼神却冷了下来。

这群趋炎附势的小人,往日仰我陆家鼻息,如今落井下石。

这笔账我暂且记下,到了岭南再慢慢清算。

晚上,队伍在破庙歇脚,冷风打着旋儿往屋里灌。

陆家老小挤在草堆里,冻得直打摆子。

那几枚发霉的馒头,被解差像喂狗一样扔在地上。

公公捧着馒头,眼泪掉在上面。

「这哪是人吃的啊......」

我凑到陆墨渊身边。

陆墨渊正悄悄把怀里那块胡麻饼撕开,他把中间最软的部分留给我。

把带灰的边角留给他自己。

「夫人吃这个。我......我不饿。」

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叹了口气。

清冷首辅变呆萌长工。

这反差,真是绝了。

我拿过他手里的饼,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大块。

「闭嘴。吃你的。」

我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离岭南还有两千九百里呢。」

两千九百里。

京城的干冷快要把我抽干了,但只要过了这关,就是漫山遍野的绿。

陆墨渊紧紧攥着我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夫人,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我抬头看着破庙透风的屋顶。

我才不觉得委屈呢,我是在倒计时。

还有半个月。

只要出了这北方的地界。

老娘就要让这帮解差知道,什么叫广东女人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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