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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冬风,跟小刀子似的。
刺啦一声,又冷又燥。
我摸了摸鼻子,又流血了。
妈耶,这京城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再不回岭南,我这鼻黏膜都要干废了。
身后,是哭声震天的陆家老小。
身前,是那一望无际、黄沙漫天的流放路。
「磨蹭什么!快走!」
鞭子甩在空中的爆鸣声响起。
张校尉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脸横肉。
他是这次押解的头儿。
陆墨渊走在我身边,他脚上戴着沉重的铁镣。
每走一步,铁链就磨着皮肉,好不痛苦。
地上的积雪被他拖出两道长长的红痕。
「夫人,累不累?」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双清冷的眼里,全是藏不住的颓然。
他想扶我,可两手都被锁着。
只能拿肩膀轻轻碰了碰我。
我还没说话,一个发霉的黑馒头飞了过来,砸在陆墨渊脸上,又掉进雪地里。
「陆大首辅,饿了吧?」
张校尉狂笑一声,居高临下地啐了一口。
「这可是老子特意给你留的。捡起来,舔干净了吃,老子就准你家老头歇半个时辰!」
公公气得浑身发抖。
婆婆眼泪汪汪,死死拽着衣角。
这可是陆墨渊啊。
是那个曾让百官跪迎,风光霁月的陆首辅。
陆墨渊死死攥着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他低下头,脊梁弯成了一个屈辱的弧度。
他真要去捡。
我心里一酸,这好看的长工,可不能就这么被折断了。
我一把拉住陆墨渊,抢在他前面,弯腰捡起了那个馒头。
脏?不怕。
我帕子底下藏着呢。
我背对着张校尉,手腕飞快一转。
那发霉的黑馒头被我顺势塞进袖口。
另一只手里,瞬间变戏法似的多出半块喷香的胡麻饼。
那是抄家前,我藏在袖子夹层里的。
「多谢大人打赏!」
我转过头,笑得一脸谄媚。
顺手把那块胡麻饼塞进陆墨渊手里,拿袖子遮着。
「夫君快吃,大人的恩典,可不能浪费。」
陆墨渊愣住了。
手里热乎乎、油津津的触感让他眼神剧震。
张校尉在马上冷哼一声。
「还是陆夫人识相。」
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在我身上打转。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跟了这么个丧家犬。」
我低着头,装出一副怕得要死的模样。
眼神却冷了下来。
这群趋炎附势的小人,往日仰我陆家鼻息,如今落井下石。
这笔账我暂且记下,到了岭南再慢慢清算。
晚上,队伍在破庙歇脚,冷风打着旋儿往屋里灌。
陆家老小挤在草堆里,冻得直打摆子。
那几枚发霉的馒头,被解差像喂狗一样扔在地上。
公公捧着馒头,眼泪掉在上面。
「这哪是人吃的啊......」
我凑到陆墨渊身边。
陆墨渊正悄悄把怀里那块胡麻饼撕开,他把中间最软的部分留给我。
把带灰的边角留给他自己。
「夫人吃这个。我......我不饿。」
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叹了口气。
清冷首辅变呆萌长工。
这反差,真是绝了。
我拿过他手里的饼,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大块。
「闭嘴。吃你的。」
我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离岭南还有两千九百里呢。」
两千九百里。
京城的干冷快要把我抽干了,但只要过了这关,就是漫山遍野的绿。
陆墨渊紧紧攥着我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夫人,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我抬头看着破庙透风的屋顶。
我才不觉得委屈呢,我是在倒计时。
还有半个月。
只要出了这北方的地界。
老娘就要让这帮解差知道,什么叫广东女人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