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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枕头下面第二次凭空冒出匿名信件后,程辛夷没有再坐视不理。
她按照上面写的时间、地点,来到法租界旁边的地下俱乐部。
透过簇拥的人群。
程辛夷看到,本该在军部召开紧急会议的,她的丈夫陆恪行,此刻正穿着一身挺阔军装,手里拿着一把英式左轮SQ,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阿行,算了,这条项链我不要了!”
旁边,穿着一身小洋装的女人急得红了眼眶。
陆恪行却轻声安抚:“你想要的东西,就算豁出这条命,我也会帮你赢下来。”
扳机在他指尖毫不犹豫扣下。
程辛夷双腿发软,大脑一阵嗡鸣。
她眼睁睁看着陆恪行打出五发空弹。
用九死一生的几率,为女人赢下了那条项链。
女人再也忍不住,哭着扑进陆恪行怀里。
“陆恪行,你怎么这么傻!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死人的......”
陆恪行伸手环住女人的腰。
将项链戴在她脖子上。
“为你冒险,我心甘情愿。”
看着眼前的场景,程辛夷心口像是插了一把刀,疼得她无法呼吸。
她终于意识到,信里的内容是真的。
陆恪行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半个月前,程辛夷的枕头下面忽然冒出一封信。
上面用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程辛夷,接下来我说的话,会影响你的一生!】
【陆恪行是个骗子,他根本就不爱你,他其实——】
最后一个字刚起笔,便戛然而止,笔尖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程辛夷的第一反应是恶作剧。
毕竟陆恪行对她的宠爱,城中无人不知。
她在万国殡仪馆工作,每天和死人打交道,旁人见了她都绕道走,生怕沾了她身上的晦气。
可就是这样人人避之不及的她,却被手握重权的军阀少帅陆恪行一眼看中。
那日陆老爷子沙场殉国,遗体被运到万国殡仪馆。
被炮弹炸过的遗体面目全非,陆家上下无一人敢靠近。
是程辛夷有条不紊地为老爷子修复、梳洗、穿戴,将他的后事打理得妥妥当当。
当天下班后,陆恪行的车停在路边。
“程辛夷。”他降下车窗,脸上不见半分嫌恶与轻视,反而带着真切的敬重,“辛苦你打理家父后事,今晚我做东,请你吃顿饭。”
那一刻,程辛夷的心脏小小地漏跳了一拍。
从那天起,陆恪行的车每晚都会出现在万国殡仪馆门口。
他不嫌弃程辛夷身上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味,甚至会在不忙的时候跑到殡仪馆,亲自给她送饭。
程辛夷被深度腐败的遗体呛得咳嗽不止,他果断戴上口罩、手套,将她推到一边:“我见过的尸体不比你少,这里交给我,你去休息。”
后来,他为她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婚礼。
更是拿出巨资扩建修缮殡仪馆,公开放话:“职业无高低贵贱,我将永远珍视、敬重、偏爱我的妻子。”
这样的陆恪行,怎么可能不爱她?
程辛夷把信撕碎,扔进火堆。
可第二天,她的枕头下面又冒出一封信。
这一次,信里的内容让她浑身发冷。
【我是十年后的你,三十五岁的程辛夷。】
【求求你,一定要和陆恪行离婚!】
【如果你不听我的,三年后,他会为了纪南音把你卖进钓鱼巷,让你过得生不如死。】
【不相信的话,现在去法租界旁边的地下俱乐部,你会亲眼看到,他到底有多爱那个女人......】
程辛夷攥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城中突发变故,陆恪行一早就被召去参加紧急会议。
这个时间,他怎么会在俱乐部里?
程辛夷大脑一片空白。
抓着信纸,匆匆赶到俱乐部。
然后,就看到了上面那锥心刺骨的一幕。
那条她心仪了很久的珍珠项链。
陆恪行用命,赢给了另一个女人!
晃神间,俱乐部的后门被一脚踹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陆老太爷带着二十多个陆家亲兵闯进来,黑洞洞的枪口扫过全场。
“陆恪行!”
“军部三道急电催你回复,你倒好,躲在这里玩俄罗斯轮盘?”
“为了这个女人,连军务都抛在脑后,你对得起身上的军装,对得起陆家的列祖列宗吗?!”
纪南音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着陆恪行的衣角:“老太爷,您别怪阿行,都是我的错......”
陆老太爷却连眼神都不给她。
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陆恪行。
“陆恪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以为大张旗鼓娶个满身晦气的收尸女进门,演一出全都城都信的深情戏码,就能逼我松口,同意你和纪南音的事?”
“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陆恪行眉眼阴郁,抬手将纪南音搂在怀里,神色冷得可怕。
“既然如此,那我就让程辛夷做陆家主母。”
“只不过,程辛夷天天给死人擦身入殓,晦气早就渗进了骨头里。”
“陆家这辈只剩我一个,不知让这样的人做主母,会不会污了陆家香火,落得断子绝孙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