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嫌我将门出身粗鄙,我便苦练琴棋书画;
他要拉拢权臣,我便亲自替他迎娶侧妃入府。
直到叛军S入东宫,我替他挡下毒箭,口吐鲜血。
他却头也不回地护着他那柔弱的表妹上了马车:
“你皮糙肉厚,且先抵挡一阵。”
我死在乱刀之下。
再睁眼,回到他让我抄写女诫的那天。
萧衍高高在上地敲着桌子:
“字迹软弱,若再不用心,便将你送回西北喝西北风!”
这一次,我没有像前世那样跪地落泪。
而是干脆利落地撕了字帖,笑得明媚:
“殿下英明,臣女这便收拾包袱滚回西北。”
......
我说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含糊。
萧衍闻言动作一顿,
抬眼看我,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萧锦绣,你今日是吃错药了?」
他把帕子甩在桌上,冷笑:
「不就是多疼了苏蘅几分?」
「她自小没了爹娘,寄住在东宫,是本宫的表妹,是本宫的亲人。」
「你跟一个孤苦无依的姑娘置什么气?」
「本宫与苏蘅,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那是兄妹情分。」
他一字一顿,
「你这般无理取闹,传出去,东宫的脸往哪儿搁?萧家的脸又往哪儿搁?」
我嗤地笑了一声。
兄妹情分。
前世我也信了这四个字,信到他抱着妹妹上马车,把我扔在血泊里。
「殿下不必跟我掰扯这些。」
我抬手,将贴身戴了十年的那枚白玉佩解下来,搁在桌沿,
那是七岁那年他从乱军中救我时,随手塞给我压惊的。
「即便殿下不放,三日之内,我萧锦绣也自会离开东宫,回西北去。」
萧衍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头三分荒唐,七分笃定。
「回西北?」他踱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我,
「萧锦绣,你当本宫是傻子?」
「你不就是嫌没个名分,心里憋着气么?」
「这点心思,本宫还看不穿?由着你装罢了。」
他俯下身,语气甚至缓了几分:
「安生些,莫再胡闹。该给你的,本宫自会给。」
我没躲,迎着他的目光,一寸都没退。
原来在他眼里,我这八年的死心塌地,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想上位的笑话。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柔柔弱弱的抽泣。
「表哥,锦绣姐姐......」
苏蘅扶着门框,一身素白,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砸。
「都怪我,是我不好,我不该住进东宫的,是我害得表哥和姐姐生了嫌隙......」
她噗通一声跪下来,朝我磕头:
「锦绣姐姐别走,你要罚要打,都冲着我来......」
演技绝佳,跟前世一模一样。
我刚想开口,萧衍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把她扶了起来。
「蘅儿别哭,跟你没关系。」
他回头瞪我,眼里的厌烦藏都不藏,
「萧锦绣!你看看苏蘅,再看看你自己!」
「人家身子骨弱成那样,还知道替你着想。」
「你呢?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不懂事!上不得台面!」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上辈子,就是这句上不得台面,把我活活磋磨了八年。
我弯腰,从桌沿捡起那枚白玉佩,
七岁那年的杏花、那一袭月白的袍子那个把我从死人堆里拎出来的少年,
全都缝进了这块玉里。
我看了它最后一眼,轻飘飘地丢进了他脚边的炭盆里。
火苗噌地窜起来。
「殿下慢慢疼你的表妹。」
「萧锦绣不伺候了。」
转身,出门,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