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沈砚家里养了个听障的小画师。 他在我身上砸下重金,治我的耳朵,供我学画,把我从泥沼里一路捧到了云端。 我偷偷爱了他十年,直到在我的个人画展上,听见了他和别人订婚的消息。 我将精心准备了三年的告白画作付之一炬,平静地用手语对他比划: “订婚快乐,我要去巴黎了。” 沈砚温柔地替我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当天夜里就买断了所有飞往巴黎的航班。
2
沈砚比我大四岁,但我们念了同一所学校。
沈家给我转到了附属中学的特殊融合班。
课间的时候两边的学生会在走廊里碰面。
沈砚和我差了好几层楼。
但他每天中午都会下来给我送饭。
沈太太怕食堂太吵影响我的助听器。
就让家里阿姨做好便当,由沈砚带到学校。
他把便当盒递给我,不多说话,放下就走。
偶尔他会多站几秒,低头看我一眼。
然后屈起食指,轻轻敲一下我的饭盒盖。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吃完。
后来我才知道,他每次敲饭盒盖之前。
都会先看一眼我前一天剩了什么菜。
第二天的便当里,那道菜就会消失。
他从来没问过我喜欢吃什么。
但我的便当里,从来没出现过我不喜欢的东西。
有一次我发烧,在医务室躺了一下午。
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沈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写作业。
他大概是翘了半天的课。
我动了一下,他立刻抬头。
"醒了?"
他说话的时候会刻意放慢速度。
嘴唇的张合幅度比对别人说话时大。
我点了点头。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皱了下眉:"还烫。"
然后他翻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应该是给家里打的。
语速很快,我读不出唇语。
挂了电话他转过头来,对我说了句什么。
我茫然地看着他。
他意识到刚才说得太快了,便又重新说了一遍。
这回一个字一个字的——
"我妈说让我带你去医院。走吧。"
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外套上有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香。
那天他牵着我的手从学校后门出去打车去了医院。
一路上我都低着头,盯着他握住我手腕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比我长很多。
干燥的,温热的,握得不紧,但一直没松。
我那时候十一岁。
只觉得他的手好暖。
暖到我不太想松开。
真正让我意识到那种"不想松开"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四年之后的事了。
十五岁那年秋天,我的画第一次入选全国青年美展。
沈太太高兴得在客厅抹了半天眼泪。
沈家上下忙着庆祝。
沈砚那时候十九岁,刚从国外交换回来不到一个月。
他回来的那天我正在画室赶稿,没去接机。
等我听到画室门口有动静,抬头一看——
他靠在门框上,逆着下午的光。
夕阳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长高了很多,肩膀比走之前宽了一圈。
下颌线也变得凌厉了。
他就那么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大概几秒钟。
他开口了:
"入选了?"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像是在说:你看,我没有看错人。
我的脸突然就烧起来了。
我手里的笔顿住了,颜料滴在画面上,毁了一整天的进度。
他看见了,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
"毁了?"
我慌乱地点头。
他伸手,把我耳边一缕沾了颜料的碎发拢到耳后。
指尖无意间蹭过我的耳廓,擦过助听器的边缘。
"没事,重新画。还有的是时间。"
他转身走了。
画室里只剩下松节油的气味和我砰砰砰的心跳。
十五岁的温漾。
终于明白了那种"不想松开"的感觉叫什么。
叫完蛋。
彻头彻尾的完蛋。
从此以后,每一幅画里,我都在偷偷藏进一个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