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之后,我把陪嫁的十二间铺面,全部用来支持夫君开绸缎庄。 陈家发迹后,夫君却说怕我操劳,接管了所有账册。 此后,我便偷偷在后宅教养女儿。 女儿发蒙当日,我瞒着全家去书院交束脩,打算先斩后奏。 先生拿出花名册问我全家姓名,我一一言明。 怕先生没听清,我还特意提了一嘴先生是霁月绸缎庄的老板。 先生仔细翻看花名册,面露疑色: “陈先生名气大,我知道。” 然后他把花名册上陈夫人那一栏指给我看: “但陈夫人及其稚子并不叫这个名啊。”
陈家发迹后,夫君却说怕我操劳,接管了所有账册。
此后,我便偷偷在后宅教养女儿。
女儿发蒙当日,我瞒着全家去书院交束脩,打算先斩后奏。
先生拿出花名册问我全家姓名,我一一言明。
怕先生没听清,我还特意提了一嘴先生是霁月绸缎庄的老板。
先生仔细翻看花名册,面露疑色:
“陈先生名气大,我知道。”
然后他把花名册上陈夫人那一栏指给我看:
“但陈夫人及其稚子并不叫这个名啊。”
......
“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死死盯着他指尖的位置。
“陈夫人您自己看。”老先生将名册推向我。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陈景行之妻,乃是林婉儿,其子,名为陈耀祖。”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血液直冲耳膜,嗡嗡作响。
视线落在泛黄的宣纸上。
那三个字,笔锋锐利,墨迹深重。
陈耀祖。
林婉儿。
而我叫沈如初,我的女儿叫陈念念。
“这位娘子。”老先生打量着我洗得发白的衣袖。
“冒充达官显贵家眷的骗子我见多了,你若交不起束脩,也不该扯这种谎。”
“我没有撒谎。”我捏紧了袖口,“我就是陈景行明媒正娶的妻子。”
“那这名册上怎么没你的名字?”老先生冷笑。
“半个月前,陈老板亲自牵着耀祖少爷来办的入学,当时那位林夫人满头珠翠,一身云锦,哪像你这般穷酸相?”
云锦。
那是霁月绸缎庄今年最名贵的料子。
陈景行说,那料子太贵,进货都不容易,要留着镇店。
原来,是穿在了别人的身上。
“先生,打扰了。”
我强撑着站直身体,牵起念念的手。
“娘亲,我们不念书了吗?”念念仰起头,眼里满是失落。
“念,当然念。”我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但今天先回家。”
转身走出书院。
外头阳光刺眼,我却冷得浑身发抖。
陈景行。
我陪他白手起家,吃糠咽菜。
十二间陪嫁铺面,全押在了他身上。
如今他功成名就,霁月绸缎庄名扬京城。
他却背着我,在外头养了另一个家。
连儿子都有了,甚至还能堂而皇之地以“陈夫人”自居。
回到陈府时,天色已暗。
正厅里点着儿臂粗的红烛。
陈景行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紫砂茶盏。
见我进来,他眉头微皱:“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像什么样子?”
“带念念出去走走。”我语气平静。
“一天到晚就知道瞎逛。”他重重放下茶盏,“我让你绣的那副百子千孙图,绣完没有?”
“快了。”我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今日账房支钱,怎么说没银子了?”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耐烦:
“店里刚进了一批南边的丝绸,资金周转不开。你在家里又花不着什么钱,问这个干什么?”
“念念五岁了,该启蒙了。”我盯着他的眼睛,“我想送她去白鹿书院。”
“书院?”他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个丫头片子,迟早要嫁人的,读什么书?平白浪费银子。”
“浪费银子?”我胸口闷痛,“当初你穷得连笔墨都买不起时,是谁卖了首饰供你读书的?”
“沈如初!”他猛地站起来,“你是不是又要翻旧账?我如今短了你吃穿吗?你非要天天拿过去的恩情来压我?”
他甩了甩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说了没钱就是没钱。你安分守己在后宅待着,别给我添乱。”
“既然没钱。”我压低声音,“那你半个月前,是怎么交得起白鹿书院三十两银子的束脩的?”
空气突然死寂。
他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今天去了白鹿书院。”我一字一顿,“看到了花名册。陈景行,林婉儿是谁?”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愠怒掩盖。
“你跟踪我?”他咬牙切齿,“沈如初,你这毒妇,竟然派人查我!”
“不查你,怎么知道你儿子都上学堂了呢?”我冷笑。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他重新坐下,理直气壮。
“婉儿温柔体贴,不像你这般强势。“
”更何况,她给我生了儿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难道你想让我陈家绝后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那个曾经跪在我父母门前,发誓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人吗?
“你想要儿子,大可纳妾。”我浑身发抖,“你为何要让她顶着我的名头?”
“婉儿出身清白,怎么能做妾?”他皱起眉头。
“再说了,外面应酬多,你这副黄脸婆的样子,怎么带得出去?婉儿识大体,能帮我拉拢人脉。”
黄脸婆。
我摸上自己粗糙的脸颊。
这是为了给他熬夜看账本,为了给他省钱舍不得买脂粉熬出来的。
“陈景行,你别忘了,这绸缎庄是怎么开起来的!”我眼眶通红。
“别一口一个铺面的。”他不耐烦地摆手。
“这些年我养着你,早就连本带利还清了。你若是识趣,就乖乖接纳婉儿进门。若是不识趣......”
“若是不识趣,你当如何?”我攥紧拳头。
他轻蔑地瞥了我一眼。
“休书一封,你带着你那赔钱货女儿,滚回娘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