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舅公发家的第一桶金,是踩着我外婆住过的猪圈挣来的。 那年端午,舅公踩着外婆的艾草,偷了外婆的宅基地证,伪造了拆迁委托书,把亲姐姐赶出老屋,转头拿补偿款盖起第一栋商业楼。 后来,舅公成了本地良心企业家,端午节上电视给孤寡老人送粽子。
她把材料往我面前一推。
“你一个风控经理,凭什么说不?”
我看着材料上的担保人姓名。
周德贵。
我外婆的亲弟弟。
也是当年把她推出老宅的人。
三十年前,他拿着伪造的委托书,冒领了槐树巷十三号的拆迁手续。
外婆不会写字。
他骗她说,那是端午困难补助登记表。
她按了手印。
老屋没了。
地没了。
安置房也没了。
最后一个端午,外婆捧着两把艾草和四只粽子,想回老屋门口看一眼。
马金凤嫌她晦气,让人把艾草扔进臭水沟,又一脚踩烂她的粽子。
我妈那年十七岁,蹲在墙角去捡。
手被碎瓷划得全是血。
那只粽子沾着泥。
外婆用袖口擦了很久,还是递给了我妈。
“春娥,吃吧。”
“端午不能空着肚子。”
我把材料再次推回去。
“凭材料,凭规则。”
“周小姐,请回。”
周曼妮猛地站起来。
椅脚在地上划出刺耳一声。
“林知夏是吧?”
她盯着我的工牌。
“你最好想清楚。你今天卡的不是一笔贷款,是你自己的前程。”
说完,她拿起包转身就走。
门关上后,老邓急得直搓手。
“知夏,你这回真惹大事了。德贵置业跟咱们分行合作多少年了?上面早打过招呼,说端午前重点推进。”
我收起材料。
“有风险,就不能放。”
老邓还想劝。
门又被推开。
支行副行长赵宏远沉着脸走进来。
“林知夏,周家那笔贷款为什么拒?”
“抵押物和还款来源都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他把一沓文件摔在桌上。
“不动产登记清清楚楚,评估报告也过了。你是不是把个人情绪带进工作了?”
我抬头看他。
“赵行,如果您认为我判断有误,可以发起复核。”
赵宏远脸色更难看。
“少拿流程压我。周德贵刚给分行打电话。下午之前,把审批意见改了。”
“改不了。”
“你什么意思?”
“系统已经录入拒贷意见,审批链锁定。除非重新尽调,否则不能改。”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赵宏远冷笑。
“好,林知夏,你有种。”
“那你就等着,看自己还能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摔门离开。
我坐在原地。
手指慢慢按住那份材料。
抵押物名称:金桂商业广场。
原址:槐树巷十三号。
原宅基地户主:周桂兰。
那是我外婆的名字。
也是周家人花了三十年,想从所有记录里抹掉的名字。
下午四点。
我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的不是周曼妮。
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她穿一身紫红色香云纱,手腕上两只金镯子碰得叮当响。
客户经理小心翼翼跟在后面。
“林经理,这位是周董夫人,马金凤马主任。”
我抬头看过去。
她摘下墨镜,扫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