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端午,舅公踩着外婆的艾草,偷了外婆的宅基地证,伪造了拆迁委托书,把亲姐姐赶出老屋,转头拿补偿款盖起第一栋商业楼。
后来,舅公成了本地良心企业家,端午节上电视给孤寡老人送粽子。
他老婆成了慈善协会副会长,戴着金镯子教女工包粽子,说底层女人最该被温柔以待。
外婆却带着我妈住进废弃猪圈。
最后一个端午,外婆捧着两把艾草想回老屋门口挂上,被人连艾草带粽子一起踢进泥里。
外婆死那晚,手里还攥着那把锈掉的老屋钥匙。
三十年后。
我靠我妈在后厨洗碗攒下的钱读完金融,成了银行风控负责人。
端午前夕,审批会上,我坐在长桌尽头。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名牌包,高跟鞋,笑起来像从没受过委屈。
她要贷款八千万。
抵押物,正是当年拆掉我外婆老屋后建起来的商业广场。
我翻完材料,看到担保人姓名时,指尖停住。
我抬头看她,轻声说:
“这笔钱,你们家一分也拿不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曼妮脸上的笑僵住了。
“林经理,你刚才说什么?”
我把贷款材料合上,推回桌面中 央。
“这笔八千万的端午助企贷,风控部不批。”
客户经理老邓脸色一变,身体往我这边偏了偏。
“知夏,这是周家的项目。抵押物估值过亿,端午前放款还能冲普惠任务,你要不再看看?”
他说得很轻。
但周曼妮听见了。
她往椅背上一靠,红色指甲敲了敲桌面。
“林经理,八千万对我们家来说,不是什么大数目。”
“这笔钱是给商场小商户周转,也是给保洁保安发端午补贴。你们银行不是一直说支持实体经济吗?”
她笑了笑。
“批了,对你们也有好处。”
我没接她递来的补充材料。
“不是钱数的问题。”
“抵押物权属存在历史瑕疵,企业现金流覆盖不足,用款计划穿透后去向不清,关联担保过高。”
我看着她。
“按照风控规则,不能放。”
周曼妮眉毛一挑。
“历史瑕疵?”
她像听到笑话一样,慢慢坐直。
“金桂商业广场在我爷爷名下二十多年了。不动产证土地证评估报告,全在这里。你一句历史瑕疵,就想卡我们?”
我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
她妆容干净,耳坠晃着光。
手腕上的表,够我妈在后厨洗三年碗。
她不知道。
她拿来抵押的不是一栋楼。
是我外婆一辈子没能跨回去的门槛。
“周小姐。”
我声音很平。
“材料我看完了,结论不会变。”
她脸色冷下来。
“你知道我爷爷是谁吗?”
“周德贵,市优秀民营企业家,德贵置业董事长。”
她每说一句,腰背就挺直一分。
“我奶奶马金凤,是慈善协会副会长。她今年端午公益直播,区里领导都要连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