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中女子怀抱药箱,素面朝天,踏入正堂时满座皆起身相迎。
我的未婚夫,镇北将军府的少将军沈昭率先跪下,朝她磕了三个响头。
“神医救命之恩,此生不敢忘。”
婆母红着眼眶将我拉到偏位,塞给我一份手抄的妾室文书。
“殿下,老将军的毒只有她能解。她开的条件是嫁我儿为正妻。”
“您是公主,天家贵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开国元勋毒发身亡吧?”
话音未落,堂外乌压压跪了一片朝臣。
领头的丞相老泪纵横:
“公主,社稷为重!定国公不能死啊!”
“北境三十万大军若无老将军坐镇,蛮族铁骑旦夕南下,江山危矣!”
那神医女子打开药箱,取出一枚丹丸在指尖把玩。
她看着我笑,声音不高,满堂却听得清清楚楚:
“公主若不让位,这药我便不献。定国公还剩三日,您慢慢想。”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低头看着那份妾书,忽然笑了。
“传本宫令,沈昭挟恩逼婚、辱及皇族,即刻褫夺将军封号,废为白身。”
“本宫倒要看看,没有沈家,这北境的天塌不塌。”
......
“殿下好大的口气,您这是要拿大楚的江山社稷来赌一时之气吗?”
沈昭猛地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交织着难堪与恼怒。
他死死盯着我,声音因为愤怒而发着颤。
“我父亲为大楚流过多少血,身上有三十多道刀疤,没有他,蛮族铁骑早就踏破了京城的大门。”
“如今他毒入肺腑,命在旦夕,不过是需要柳姑娘的一颗解药。”
“您身为天家公主,受万民供养,不过是让出一个正妻的虚名,就能救下开国元勋,保北境太平。”
“您为何如此铁石心肠,连这点大局观都没有?”
他身旁的柳凝脂极其配合地叹了口气,将那枚丹丸重新装回药箱。
那素净的面容上写满了悲天悯人,犹如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少将军不必多言,殿下金枝玉叶,哪里懂将士们在刀尖上舔血的苦楚。”
“我虽是个粗野村医,却也知道忠义二字。定国公的命,我本想救。”
“可殿下既然将这正妻之位看得比大楚的江山还重,我柳凝脂也不强求。”
“这药我不献了,少将军还是赶紧回去给老将军准备后事吧。”
她作势要背起药箱往外走,动作却慢得犹如闲庭信步。
“柳神医留步!”
沈昭眼疾手快地挡在柳凝脂身前,转头看向我时,眼神里已经带上了高高在上的道德审判。
“李朝歌,你闹够了没有?”
他连殿下都不叫了,直呼我的名讳,语气里透着彻骨的厌恶。
“我敬重你是个公主,才处处忍让。可你若是为了争风吃醋,害死我父亲,害得北境生灵涂炭。”
“你就是大楚的千古罪人,你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只觉得荒谬至极。
这就是父皇千挑万选,以为能做大楚栋梁的镇北少将军。
打着保家卫国的幌子,干的却是逼迫当朝公主自降为妾的无耻勾当。
我随手将那份手抄的妾室文书撕得粉碎,纸屑扬了沈昭一脸。
“大局观?”
我拂过嫁衣上用金线绣成的凤凰暗纹,目光扫过满堂那些以头抢地的朝臣。
“沈昭,本宫是君,你是臣。父皇赐婚,是天恩浩荡。”
“你伙同一个来路不明的江湖村医,在大婚之日逼本宫让位。”
“你管这叫让本宫顾全大局?你不如直接摘了本宫这颗皇女的头颅,送给这女人当见面礼,岂不是更显你的忠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