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没料到,传闻中温婉端庄的长宁公主,竟会在全朝文武的施压下依然言辞如刀。
跪在最前方的丞相王崇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渗出血迹。
“殿下慎言啊!”
王崇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得仿佛随时会背过气去。
“老将军乃国之柱石,他若倒下,北境三十万大军群龙无首。”
“若是蛮族趁虚而入,这满城的百姓就要沦为两脚羊了!”
“公主,不过是个正妻的名分,您就当是替天下苍生行善,委屈一下自己又何妨?”
“若是殿下执意不肯,老臣今日就一头撞死在这将军府的柱子上,以死明志!”
他身后的一干朝臣纷纷附和,哭喊声震天动地,仿佛我已经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女。
我看着这些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的肱骨之臣,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丞相既然想死,那便撞吧。本宫今日大婚,见点血权当添彩了。”
正堂内的哭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丞相指着我,手指哆嗦了半天,却没真往柱子上撞。
一直没有作声的婆母沈周氏,此刻沉着脸从偏座走了下来。
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眼神里透着长年在后宅浸Y出的狠毒。
“殿下既然嫁入了我沈家,这沈家的规矩,老身今日少不得要教一教了。”
她朝门外使了个眼色。
“把府门关上。没有老身的命令,连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将军府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沈周氏的命令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轰然关闭。
沉重的门闩被死死架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将我与外界的联系完全切断。
院中几百名镇北军的亲卫迅速散开,将正堂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林立,刀刃反光,森然的S气将原本该是喜堂的院落变成了一座铁笼。
我的贴身宫女如意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挡在我身前,手都在发抖。
我站在原地,看着沈周氏那张微微扭曲的面庞。
“沈夫人这是要造反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正堂内掷地有声。
沈周氏捻着佛珠,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殿下言重了,沈家满门忠烈,怎会造反。”
“老身只是觉得,殿下长于深宫,被圣上娇纵坏了,不知这人世间的疾苦与轻重。”
“今日若是不能让殿下明白什么是大是大非,来日殿下酿成亡国之祸,老身便是死了也无颜见列祖列宗。”
她向前逼近两步,语气里透着有恃无恐的压迫感。
“来人,伺候公主更衣。”
“既然殿下不愿意签那份文书,那老身就亲自动手,帮殿下换上这身妾室的青衣。”
几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捧着一套粗劣的青色布裙,面色不善地走了进来。
她们的手指粗糙,眼神里透着常年欺压新人的老练与恶毒。
如意惊叫一声,张开双臂死死护在我身前。
“你们敢!公主千金之躯,你们若是碰掉公主一根头发,皇上定诛你们九族!”
“皇上?”
沈昭在一旁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皇上刚刚登基,根基未稳,朝堂上下全指望我沈家的镇北军压阵。”
“如意姑娘是个忠心的,可惜是个蠢的。”
“只要我父亲还剩一口气,只要北境的兵权还在我沈家手里,皇上就算知道你受了委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底闪过一抹残忍的快意。
“朝歌,我劝你识相一点。你若是乖乖换上这身衣服,给凝脂敬一杯茶,我还能给你留个平妻的面子。”
“你若是继续负隅顽抗,耽误了救我父亲的时辰,整个天下都会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