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前洪水决堤,一个老河工以血肉之躯堵住缺口,救了三州八十万人命。

他的遗腹女被接入宫中养大,如今却与我的未婚夫私定终身。

婆母将我引到侧位,指着那块灵牌开口:

"殿下,您先给河工大人磕三个头。"

"河工大人救的是万民,您享的也是万民供养。”

“让正妻之位给恩公之女,天经地义。"

"磕完头,再给您姐姐敬杯茶,往后府中以妹妹自称便是。"

那女子坐在正位,一身素白抱着肚子,眼圈通红却不说话。

堂外三州百姓的联名血书堆了半人高,字字写着:

"若让河工之女为妾,天理难容"。

我未婚夫跪在她身侧,抬头看我时满脸悲壮:

"殿下,我若不给她正妻之位,天下人会说我薄待功臣之后。"

"您是公主,金尊玉贵,不会跟一个死人的女儿争名分吧?"

我看了看那块灵牌,又看了看殿外乌压压跪着的百姓。

然后将凤冠从头上取下,搁在供桌上。

“这门婚事,本宫代父皇退了。”

“河工之女不是要做正妻么?好,本宫成全她。”

“但欺君抗旨之罪,李家满门,一个都跑不了。”

......

李临安脸色铁青地从地上站起,死死盯着我。

他那张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交织着难堪与恼怒。

“微臣知道您心里有气,可采薇腹中怀的是微臣的骨血,河工大人又对天下有大恩。”

“微臣只是想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怎么到了殿下嘴里,就成了欺君罔上?”

他大步走到郑采薇身前,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般将她挡在身后。

坐在正位上的郑采薇极其配合地颤抖了一下。

她那娇弱的身躯包裹在宽大的素衣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公主若是不容,采薇这就一头撞死在我爹的灵前!”

她作势要往那供桌的边角撞去,动作却慢得出奇。

李临安一把死死拉住她的手腕,满眼痛心。

“采薇!你若死了,你爹在九泉之下如何瞑目!”

他紧紧攥着郑采薇的手腕,转头看向我时,眼神里已经带上了高高在上的道德审判。

“殿下,您在深宫里锦衣玉食,哪里知道底层百姓的血泪?”

“三年前若不是河工大人舍生忘死,这京城早被洪水淹了,哪还有您的安稳日子?”

“如今不过是求公主给他的遗孀一个正妻的名分,好让这功臣的血脉光明正大地下生。”

“您身为天下女子的表率,为何如此铁石心肠?”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只觉得荒谬至极。

这就是父皇千挑万选,以为能辅佐大业的当朝新贵。

打着报恩的幌子,干的却是逼迫当朝公主做妾的大逆不道之事。

“报恩?”

我随手拂过嫁衣上用金线绣成的凤凰暗纹,目光扫过满堂刺眼的白幡。

“李临安,本宫最后说一次。”

“本宫是君,你是臣。父皇赐婚,是天恩浩荡,不是供你李家随意挑拣的买卖。”

“你让一个没名没分的民女,在大婚之日穿着丧服坐在正位,逼本宫给一块木头磕头。”

“你不如直接扒了本宫这身凤冠霞帔,披在她郑采薇的身上,岂不是更遂了你的愿?”

李临安被我直白的话语刺得脸色青白交加。

他显然没料到,传闻中温婉端庄的长公主,竟会在这种绝境下依然言辞如刀。

坐在侧首的李夫人此刻重重地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殿下,临安是个重情义的孩子,您又何必步步紧逼?”

老太太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声音里透着常年在后宅颐指气使的傲慢。

“我李家虽然比不得皇家尊贵,但在朝野上下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外头那半人高的万民血书您也看见了,若是您今日走出了这个门,全天下都会指责皇室薄情寡义。”

“殿下是个聪明人,难道真要为了一个正妻的虚名,把皇家的颜面放在火上烤吗?”

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在拿民意向我施压。

郑采薇见局势被李家掌控,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怯生生地推开李临安,扶着腰缓缓走到我面前。

“公主殿下,采薇知道您委屈。”

她仰起头看着我,语气卑微到了极点,眼神却藏着挑衅。

“只要您肯成全临安的报恩之心,采薇愿意日日向您请安,绝不让您受半点委屈。”

“这杯茶,就当是采薇替天下百姓敬您的,求您宽宏大量。”

她端起桌上的冷茶,高高举起,杯中的茶水摇晃着洒出几滴,落在我的大红嫁衣上。

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抬手直接掀翻了那杯茶。

青瓷茶盏砸在青砖上瞬间四分五裂,茶水溅了郑采薇一身。

郑采薇发出一声惊呼,顺势柔弱地往后倒去,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起来。

“我的肚子......临安......好痛......”

李临安目眦欲裂,猛地冲过来将郑采薇护在怀里。

“秦晚照!你简直欺人太甚!”

他连殿下都不叫了,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采薇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让你给河工大人的血脉偿命!”

我转身对身旁的贴身大丫鬟吩咐。

“春桃,去把本宫的凤驾叫回正门。”

“既然这李府的门槛太高,本宫今日便不进了。”

春桃立刻应声,冷着脸就要往外走。

“我看谁敢踏出这个大门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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