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骁站在我面前,大义凛然:
“阿鸢,滇南七部以她为条件归顺朝廷,这是军功,也是大义。”
那女子柔声开口:
“阿骁说,正妻之位不可动,我只求平妻就好。”
满座宾客放下筷子。
英国公捋着胡须,瞥了我一眼:
“不过是纳个平妻,便能让大缇开疆扩土。”
“殿下,您公主之尊,更当为缇国江山让步。”
老御史顺势附和:
“若因殿下一己之妒,让滇南七部起兵造反,殿下该如何自处?”
我看向裴骁,他紧紧搂住那女子,转头对我皱眉:
“宋怀鸢,她怀着孩子,受不得惊吓。”
“你若是容不下她,我送你去别庄住几日?”
满堂哄笑。
我捏碎了手中的酒杯,瓷片扎进掌心。
“好一个军功,好一个大义。”
“裴骁,你听好了。”
“正妻之位,我不要了。”
“你滇南七部的军功,留着给你儿子请封吧。”
......
“殿下这是在耍什么威风?”
裴骁上前一步,绣着云纹的锦靴毫不留情地踩碎地上的瓷片。
他眉头紧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那双曾经满是温情的眼里,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烦与不耐。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我那被瓷片扎得鲜血淋漓的手心。
“今日是你的生辰宴,满堂朝臣都在,你非要扯开脸面,让皇家和裴家沦为京城的笑柄吗?”
我端坐在紫檀木椅上,任由掌心的鲜血一滴滴砸在金线绣成的裙摆上。
“笑柄?”
我扯了扯嘴角,觉得荒谬至极。
“裴驸马带着个怀了孕的外室,大张旗鼓地来砸本宫的生辰宴。”
“如今却来问本宫,是不是要让裴家沦为笑柄?”
裴骁面色一僵。
他显然没料到,一向温婉识大体的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言讥讽。
“宋怀鸢,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下意识收紧了搂在异族女子腰间的手。
“什么叫外室?”
“阿音是滇南七部首领的胞妹,是带着七部归降国书来的功臣!”
“她为了两国交好,甘愿委身做平妻,已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身为大缇长公主,不思体恤,反倒在这里拈酸吃醋,简直不可理喻!”
那名叫阿音的异族女子,适时地往裴骁怀里缩了缩。
她穿着一身极具异域风情的红裙,娇柔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骁哥哥,你别怪公主姐姐。”
阿音的声音软糯,带着刻意的怯懦。
“都是阿音不好,阿音不该怀上骁哥哥的骨肉。”
“只要能不引起两国纷争,阿音就算在这府里做个洗脚婢也是愿意的。”
她红着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公主姐姐若是实在容不下这孩子,阿音......阿音现在就去死!”
说罢,她作势就要往一旁的红木柱子上撞去。
“阿音!”
裴骁吓得肝胆俱裂,一把将她死死搂在怀里。
他转过头,双眼赤红地瞪着我。
“宋怀鸢!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
满堂宾客瞬间炸开了锅。
“长公主这也太恶毒了,连个未出世的孩子都容不下。”
“就是,那可是关乎滇南七部安稳的功臣啊!”
老御史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
“殿下!您今日若是逼死了这位滇南贵女。”
“明日老臣便要撞死在太和殿上,状告您祸国殃民!”
这些冠冕堂皇的指责,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勒住我的脖子。
这就是我大缇的朝臣。
他们不敢去边关打仗,却敢在这里用道德大义,逼迫一个女人让出丈夫的床榻。
“大胆!”
我的贴身侍女春樱忍无可忍,猛地拔出腰间长鞭,护在我身前。
“区区外邦贱妇,也敢在长公主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
阿音尖叫一声,整个人埋进裴骁怀里瑟瑟发抖。
“你找死!”
裴骁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春樱的胸口。
春樱躲闪不及,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供桌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春樱!”
我猛地站起身,推开面前的桌案,连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扶住她。
裴骁收回脚,理直气壮地冷哼一声。
“不知尊卑的贱婢,阿音怀着我的长子,也是你能惊吓的?”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满是警告。
“宋怀鸢,我今日就把话放在这。”
“阿音这平妻,我娶定了。”
“你若是乖乖喝了这杯平妻茶,你还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
“你若是再冥顽不灵......”
裴骁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冰冷。
“来人,长公主突发癔症,需要静养。”
“即刻封锁府门,将公主送往京郊别庄!”
我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死死盯着这个我嫁了三年的男人。
“裴骁,你敢软禁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