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裴骁站在我面前,大义凛然:

“阿鸢,滇南七部以她为条件归顺朝廷,这是军功,也是大义。”

那女子柔声开口:

“阿骁说,正妻之位不可动,我只求平妻就好。”

满座宾客放下筷子。

英国公捋着胡须,瞥了我一眼:

“不过是纳个平妻,便能让大缇开疆扩土。”

“殿下,您公主之尊,更当为缇国江山让步。”

老御史顺势附和:

“若因殿下一己之妒,让滇南七部起兵造反,殿下该如何自处?”

我看向裴骁,他紧紧搂住那女子,转头对我皱眉:

“宋怀鸢,她怀着孩子,受不得惊吓。”

“你若是容不下她,我送你去别庄住几日?”

满堂哄笑。

我捏碎了手中的酒杯,瓷片扎进掌心。

“好一个军功,好一个大义。”

“裴骁,你听好了。”

“正妻之位,我不要了。”

“你滇南七部的军功,留着给你儿子请封吧。”

......

“殿下这是在耍什么威风?”

裴骁上前一步,绣着云纹的锦靴毫不留情地踩碎地上的瓷片。

他眉头紧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那双曾经满是温情的眼里,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烦与不耐。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我那被瓷片扎得鲜血淋漓的手心。

“今日是你的生辰宴,满堂朝臣都在,你非要扯开脸面,让皇家和裴家沦为京城的笑柄吗?”

我端坐在紫檀木椅上,任由掌心的鲜血一滴滴砸在金线绣成的裙摆上。

“笑柄?”

我扯了扯嘴角,觉得荒谬至极。

“裴驸马带着个怀了孕的外室,大张旗鼓地来砸本宫的生辰宴。”

“如今却来问本宫,是不是要让裴家沦为笑柄?”

裴骁面色一僵。

他显然没料到,一向温婉识大体的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言讥讽。

“宋怀鸢,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下意识收紧了搂在异族女子腰间的手。

“什么叫外室?”

“阿音是滇南七部首领的胞妹,是带着七部归降国书来的功臣!”

“她为了两国交好,甘愿委身做平妻,已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身为大缇长公主,不思体恤,反倒在这里拈酸吃醋,简直不可理喻!”

那名叫阿音的异族女子,适时地往裴骁怀里缩了缩。

她穿着一身极具异域风情的红裙,娇柔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骁哥哥,你别怪公主姐姐。”

阿音的声音软糯,带着刻意的怯懦。

“都是阿音不好,阿音不该怀上骁哥哥的骨肉。”

“只要能不引起两国纷争,阿音就算在这府里做个洗脚婢也是愿意的。”

她红着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公主姐姐若是实在容不下这孩子,阿音......阿音现在就去死!”

说罢,她作势就要往一旁的红木柱子上撞去。

“阿音!”

裴骁吓得肝胆俱裂,一把将她死死搂在怀里。

他转过头,双眼赤红地瞪着我。

“宋怀鸢!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

满堂宾客瞬间炸开了锅。

“长公主这也太恶毒了,连个未出世的孩子都容不下。”

“就是,那可是关乎滇南七部安稳的功臣啊!”

老御史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

“殿下!您今日若是逼死了这位滇南贵女。”

“明日老臣便要撞死在太和殿上,状告您祸国殃民!”

这些冠冕堂皇的指责,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勒住我的脖子。

这就是我大缇的朝臣。

他们不敢去边关打仗,却敢在这里用道德大义,逼迫一个女人让出丈夫的床榻。

“大胆!”

我的贴身侍女春樱忍无可忍,猛地拔出腰间长鞭,护在我身前。

“区区外邦贱妇,也敢在长公主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

阿音尖叫一声,整个人埋进裴骁怀里瑟瑟发抖。

“你找死!”

裴骁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春樱的胸口。

春樱躲闪不及,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供桌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春樱!”

我猛地站起身,推开面前的桌案,连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扶住她。

裴骁收回脚,理直气壮地冷哼一声。

“不知尊卑的贱婢,阿音怀着我的长子,也是你能惊吓的?”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满是警告。

“宋怀鸢,我今日就把话放在这。”

“阿音这平妻,我娶定了。”

“你若是乖乖喝了这杯平妻茶,你还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

“你若是再冥顽不灵......”

裴骁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其冰冷。

“来人,长公主突发癔症,需要静养。”

“即刻封锁府门,将公主送往京郊别庄!”

我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死死盯着这个我嫁了三年的男人。

“裴骁,你敢软禁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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