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把攒下的钱全投进去,硬是在村口开了间小小的兽医院。
凌晨四点母牛难产、暴雪天羊群染瘟,都是我一个人背着药箱去处理。
这回孙德发家的种猪高烧不退,我往返六趟,只要了五十块油钱。
结果孙德发的媳妇当场拍了桌子。
"城里宠物医院都没你黑!五十块你咋不去抢?"
我耐着性子解释:“药钱我一分没赚,五十块就是几趟的油钱。”
"少拿油钱说事!"
孙德发把手机举到我鼻尖。
"我已经发到养殖户大群了,大家伙都说你坐地起价!"
群里一百多条回复,骂声一片。
那些曾经半夜打电话求我来救牛救羊的人,没有一个替我说话。
我拿着药箱回到车上,回了条消息:
“主任,您说的那个动物医学教授的职位,我接了。”
......
“麦初晴,你躲在车里装什么死?”
车窗玻璃被拍得震天响,防盗报器的滴滴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我刚按下发送键锁上手机屏,车门就被外面的人一把拽开。
孙德发的媳妇王翠花满脸横肉地怼了进来,手指几乎要戳进我的眼睛里。
“大家伙都来评评理,这黑心肝的大学生还敢给我们摆脸色看!”
她扯着极具穿透力的破锣嗓子,生怕村口的人听不见。
几步开外,孙德发的弟弟孙小虎正悠哉游哉地磕着瓜子,斜着眼打量着我的车。
“嫂子,人家可是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看不起咱们这些泥腿子也正常。”
他吐掉瓜子皮,故意拉长了语调。
“就是可怜了咱们村的血汗钱,都被她拿去买这铁王八了。”
跟着围过来的村民发出一阵鄙夷的哄笑声。
我静静地看着这群人,手指紧紧扣着方向盘的边缘。
去年冬天暴雪封山,王翠花家的母牛半夜难产。
那天零下二十度,路面结了厚厚的黑冰,车根本开不进去。
是我背着四十多斤重的急救箱,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硬生生跋涉了两个小时。
到她家牛棚的时候,我的双手冻得连手术刀都握不住,全靠在热水盆里泡得通红才找回知觉。
整整一夜的抢救,母牛和牛犊都保住了。
当时王翠花握着我的手,哭着喊着说我是活菩萨,要给我送锦旗。
现在,这个要送锦旗的人正往我的车轱辘上吐着浓痰。
“你哑巴了是不是?群里大家都发话了,你今天必须把那五十块钱吐出来!”
王翠花不依不饶地扒着车门。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王姐,孙德发家的种猪高烧,三天我跑了六趟。”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消炎药和退烧药都是我自掏腰包垫付的进货价,五十块钱,连我这趟车的油费都不够。”
“你少拿这套唬人!”
王翠花猛地打断我,双手叉在水桶般的腰上。
“水都烧不开的破车,跑几步路能费什么油?”
“我看你就是想趁火打劫,把我们当提款机!”
旁边看热闹的李婶跟着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啊初晴,咱们村里人赚钱不容易。”
“你一个外来的,在咱们这儿开店不交租金就算了,怎么还不知足呢?”
李婶家上个月羊群染了轻微的口蹄疫,是我连夜去做的隔离消毒。
防护服的钱我都没好意思跟她要。
如今她却站得最靠前,骂得最起劲。
孙小虎见气氛烘托得到位了,立马挤到人群最前面。
他从那件油腻的夹克口袋里摸出两个玻璃药瓶,在半空中晃了晃。
“各位叔伯婶子,你们看看这城里人多黑。”
“这种猪发烧,一针我这儿特效药就能治好,顶多收大家十块钱成本。”
他故意把声音拔高,满脸都是痛心疾首。
“她非要折腾六趟,不仅赚油钱,还指不定给猪打了什么生理盐水拖延病情呢!”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了锅。
“十块钱就能治好?麦初晴你这心肠也太毒了吧!”
“原来是故意拖延病情赚黑心钱,亏我们还当她是个好兽医!”
各种难听的污言秽语像潮水一样朝我涌来。
我看着孙小虎手里那两个连生产批号都没有的劣质玻璃瓶,心里直发凉。
那是黑市上明令禁止使用的兽用抗生素替代品,打下去猪不死也会毁了肝肾。
“小虎,你那个药根本没有批号,乱打是会出大问题的!”
我忍不住开口制止这种害人的行为。
“哟,急了?”
孙小虎冷笑一声,嚣张地走到我面前。
“你是怕我抢了你的财路吧?”
“我告诉你麦初晴,我可是专业中专学过兽医的,比你这种书呆子强多了!”
他连兽医资格证都没有考下来,第一年就被学校开除退学了。
我刚想反驳,村长老赵柱着拐杖慢悠悠地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行了行了,都吵吵什么。”
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村民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初晴啊,这件事确实是你做得不地道。”
村长浑浊的眼睛盯着我,语气里全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咱们村里人实在,容不得这种坐地起价的歪风邪气。”
“这样吧,为了平息大家的怒火,你把诊所的药房钥匙交给小虎管。”
我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村长,那里面全是我自费买的进口设备和药品!”
老赵摆了摆手,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
“你先听我说完。”
“药房归小虎管,他懂进货,能拿到十块钱的便宜药给大家看病。”
“以后你呢,就只负责出诊看病,别再过手钱的事儿了,这样大家也都放心,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