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村长老赵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声音不受控制地发紧。
这就是他所谓的“平息怒火”?
分明是明火执仗地要夺走我赖以生存的全部心血。
“你这丫头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
村长用力杵了一下拐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小虎是咱们村自己人,知根知底的。”
“你一个外人,手里捏着那么多药,谁知道你以后还会怎么坑我们?”
他回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村民,像是在寻求某种声援。
“大家说对不对?”
人群里立马爆发出整齐的附和声。
“村长说得太对了!不能让她一个人垄断!”
“我看就该让小虎管账,大学生心眼子太多了,信不过!”
王翠花更是得意洋洋地撇着嘴,在一旁煽风点火。
“听到没有麦初晴?这叫民意!”
“你要是还要点脸,就赶紧把钥匙交出来,别逼着我们动手抢。”
她边说边向孙小虎使了个眼色。
孙小虎立刻心领神会,大摇大摆地朝我逼近了两步。
“麦大医生,这可是全村人的意思。”
他伸出那只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理直气壮地摊在我面前。
“钥匙拿来吧,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兽医院的营业执照是我的名字,法人也是我。”
我看着这群不可理喻的人,语气冰冷。
“里面的每一台显微镜、每一支疫苗,全都是我刷信用卡买回来的。”
“你们凭什么让我交出来?”
两年前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村口只有两间漏雨的破瓦房。
是我找工程队修缮了屋顶,铺了无菌地砖,还拉了专用的冷链电线。
为了给村里的家禽做最及时的病毒检测,我甚至把准备买房的三十万首付全都砸进了化验设备里。
现在他们轻飘飘一句“为了大家好”,就要把这一切都据为己有?
李婶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只蔫头耷脑的病鸡。
“你还有脸提你的破药!”
她把那只散发着恶臭的病鸡直接扔到了我的脚边。
“昨天我从你这里买的鸡瘟药,喂下去鸡就成了这副死样子!”
病鸡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吐出一滩白沫不动了。
“就是你卖假药坑人!你这种黑心兽医就该被抓去坐牢!”
李婶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鸡。
鸡冠发紫,羽毛逆立,这分明是典型的禽流感后期症状。
昨天李婶来拿药的时候,我再三嘱咐她这几只鸡必须立刻扑S掩埋。
是她心疼钱,非说死马当活马医,抢了我桌上的常规消炎药就跑。
“李婶,我昨天给你开的根本不是治这个的药!”
我立刻转身往车里走,准备去拿当时的处方记录底单。
“我这里有你签字的免责单和处方留底,咱们可以对证......”
我刚拉开车门,后背突然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孙小虎趁我不备,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处方单夹子。
“大家看啊!她心虚了!她要去销毁证据!”
他像举着战利品一样挥舞着那个文件夹。
我顾不上被车门撞疼的手臂,立刻冲过去想要夺回来。
“孙小虎你把单子还给我!那里面有全村的防疫记录!”
“还给你?做梦吧你!”
孙小虎冷笑一声,当着我的面,“嘶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白色的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泥泞的地上。
那是整整两年,我一家一户走访摸排记下的牲畜健康档案。
“你干什么!”
我疯了一样冲上去,却被王翠花像拎小鸡一样死死拽住了衣领。
“怎么着?卖假药被当场抓获,还想打人?”
她那双粗糙的大手勒得我喘不过气来。
孙小虎得意地把剩下的纸片彻底撕碎,狠狠踩进了泥水里。
“这下看你还怎么狡辩。”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村长。
“村长,您看看,这女人心黑手辣,连证据都敢当众销毁。”
“今天必须把她赶出兽医院,不然咱们村的牲畜都要被她祸害光了!”
村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初晴啊,不是村里不容你,是你这事实在做得太过分了。”
他走上前来,用拐杖点了点我掉在地上的药箱。
“我看你也别在这儿耗着了,把门锁密码交出来,赶紧滚出我们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