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刚宣读完毕,他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牵着一个女子跪在台阶下。
“阿月,望你成全,向陛下请旨,让我纳北燕公主为平妻。”
“北燕十万铁骑陈兵玉门,若拒此婚,将生灵涂炭、白骨沃野。”
那女子抬起头,一双碧色眼瞳含着笑意:
“殿下,你我同为公主,当知晓,不能为一己私利让无辜百姓受苦。”
满朝文武齐刷刷望向我,御史台的老头率先开口:
“殿下若因私情误了边防大事,该如何面对大安百姓,百年之后又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是啊,殿下三思。”
我攥紧嫁衣的袖口,指甲嵌入掌心。
转头看向沈彦白,他垂着眼,一言不发。
三年前他跪在城墙下求我出兵北燕时,可不是这副模样。
我松开手,血珠从指缝滑落。
“好。本宫替你请这个旨。”
一个两个,都敢在本宫头上撒野。
怕不是忘了,这江山是谁在守。
本宫不仅要休夫,还要带兵踏平北燕国土。
......
“既然殿下深明大义,那便按北燕的规矩,受了这杯敬主茶吧。”
沈彦白见我松口,紧绷的脊背立刻放松下来。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我滴血的指尖,便径直从一旁的喜娘托盘中端起青瓷茶盏。
他将茶盏递到我面前,语气里带着习以为常的理所当然。
“紫韵初来大安,不懂规矩,殿下喝了这茶,以后便多担待她些。”
我垂眸看着那盏冒着热气的茶水,没有伸手。
“敬主茶?”
我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他那身原本为我穿上的大红喜服。
“沈将军莫不是在边关吹多了风沙,连大安的祖制都忘了?”
“本宫是镇国公主,她是外邦之女。”
“这杯茶,她得三拜九叩,跪着举过头顶,本宫才会考虑要不要接。”
沈彦白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他显然觉得我在故意刁难。
“殿下,大婚之日,何必把场面弄得这么难堪?”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劝阻。
“紫韵是北燕的掌上明珠,她肯委身做平妻,已经是给了大安极大的颜面。”
“你不过是喝杯茶,走个过场,就不能体谅一下边关的难处吗?”
体谅。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至极。
紫韵站在他身侧,那双碧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刻意往沈彦白身边靠了靠,身上繁复的北燕银饰发出细碎的声响。
“殿下若是觉得紫韵不配,这茶紫韵不敬便是了。”
她微微低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的怯懦。
“只是我北燕可汗若知晓我在大安受了这般轻视,玉门关外的十万铁骑......”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满朝文武的脸色变了。
刚才率先开口的御史台王大人立刻站了出来,吹胡子瞪眼地看着我。
“殿下!不过是一杯茶,难道真要逼得两国开战吗?”
“北燕公主带着和平的诚意而来,殿下这般端着架子,实在是有失我国体度!”
“是啊,公主殿下这也太不顾全大局了。”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死死包裹在中间。
他们不敢大声斥责,却用最恶毒的揣测将我钉在善妒的耻辱柱上。
我站在高高的白玉台阶上,看着底下的群臣。
这就是我大安的骨气。
为了所谓的和平,宁愿逼迫自己的镇国公主向一个敌国女子低头。
“放肆。”
我的贴身侍女青霜猛地跨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镇国公主乃千金之躯,为保安国太平,抛头颅洒热血,岂容尔等妄议。”
“谁再敢多说一句,按大安律例,以下犯上者,斩。”
大殿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青霜身上带着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S气,震慑住了这些只会在朝堂上动嘴皮子的文臣。
沈彦白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初月,你管好你的人。”
他连“殿下”都不叫了,直呼我的名讳。
“这里是议事大殿,不是你公主府的后院,容不得一个奴婢在这里大放厥词。”
他转过头,看向青霜的眼神里满是厌恶。
“紫韵精通医理,在边关救过无数将士的命,她的功劳,不比你这个只知道挥刀弄枪的奴婢少。”
“你让她跪着敬茶,是在寒大安将士的心。”
我看着他为了维护别的女人,将我的侍女贬低进泥土里。
心底那点残存的温度,正在一点点结冰。
“沈彦白。”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本宫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了?”
紫韵忽然走上前来,一把按住沈彦白端茶的手。
她仰起头,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殿下,我知道你心里有怨。”
“但大安有句古话,叫女子无才便是德,以夫为纲。”
“彦白哥哥既已做了决定,你作为正妻,理应接纳我,而不是在这里耍公主脾气。”
她从沈彦白手里接过那杯已经微凉的茶,稳稳地端到我面前。
但她没有跪,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殿下,请喝茶。”
“喝了这杯茶,你我就能共侍一夫,共享两国太平。”
她的话音刚落,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北燕服饰的使臣大步走入殿内。
为首的使臣体格魁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的身上。
他粗犷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镇国公主殿下。”
“我北燕可汗说了,若是今日看不见我们紫韵公主风风光光地喝下这杯认亲茶。”
“那玉门关外的铁骑,明日一早,便会踏平你们的第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