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群臣,此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北燕使臣这番话,无异于将刀架在了整个大安的脖子上。
而这把刀的刀柄,此刻正被沈彦白和紫韵握在手里,逼着我妥协。
我看着底下那一张张惨白却又透着期盼的脸。
他们期盼着我咽下这口屈辱,用我一个人的尊严,换他们暂时的安宁。
沈彦白上前一步,将紫韵护在身侧。
他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种大局在握的笃定。
“阿月,你听到了吗?”
他的语气放柔了些,像是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这不是儿戏,这是军国大事。”
“我在玉门关守了三年,深知北燕铁骑的厉害。”
“大安现在的国库,根本支撑不了一场大战。”
“你就算不为我着想,难道也不为这天下苍生着想吗?”
天下苍生。
他又在拿这四个字压我。
三年前,也是在这个大殿上。
那是隆冬时节,玉门关告急,北燕大军压境。
先帝重病,太子尚在襁褓,朝堂上主和派占了上风,迟迟不肯发兵救援。
是沈彦白,满身是血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求我出兵。
他说:“殿下,玉门关若是破了,大安就全完了。”
“臣愿以死报国,求殿下拨给臣兵马。”
那时的我,为了他这句话,也为了大安的江山。
我换上铠甲,拿着父皇御赐的监国金牌,强行接管了京畿大营。
我在大雪中站了三天三夜,S退了试图夺权的几位皇叔,将三万精锐交到他手上。
我在城门楼上目送他远去,他的誓言仿佛还在耳边。
“待臣凯旋,必隆重迎娶殿下。”
可是现在。
那个发誓要娶我的男人,正用敌国的军队来威胁我,逼我接纳他的新欢。
“大安的国库支撑不了大战?”
我咀嚼着这句话,突然觉得异常可笑。
“沈彦白,你这三年的军饷,是谁日夜筹措,从牙缝里抠出来送往边关的?”
“你身上穿的这件喜服,是用本宫卖了母后遗物换来的金线绣成的。”
“你现在跟我说,大安支撑不起?”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沈彦白的脸色白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堪。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脊梁,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他的心虚。
“一码归一码。”
“军饷是朝廷的本分,殿下的恩情,臣自然铭记在心。”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转头看向紫韵。
“但紫韵对臣有救命之恩。”
“半年前,臣在落雁谷身中剧毒,是紫韵不顾性命,用北燕皇室独有的寒骨毒解药救了臣。”
“她为了我,背叛了她的族人,我不能忘恩负义。”
紫韵适时地红了眼眶,轻轻拽了拽沈彦白的袖口。
“彦白哥哥,别说了。”
“殿下金枝玉叶,哪里懂得我们在战场上同生共死的感情。”
“她若不愿,紫韵走便是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她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却被沈彦白一把拉进怀里。
“你不许走。”
沈彦白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仿佛我是什么拆散苦命鸳鸯的恶人。
“有我在,谁也不能赶你走。”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殿下,今日这杯茶,你必须喝。”
“紫韵不仅要进沈家的门,她还要住进镇国公主府的东华阁。”
此言一出,连站在一旁的太监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东华阁,那是历代镇国公主驸马的居所,也是整个公主府除了主院之外最尊贵的地方。
他不仅要让平妻踩在我的头上,还要把她的居所安排在我的眼皮底下。
“沈彦白,你疯了吗?”
青霜再也按捺不住,短剑“铮”地拔出半寸。
“那是公主的府邸,你敢让一个外邦妖女住进去?”
沈彦白冷笑一声,根本不把青霜放在眼里。
“大安律例,公主下嫁,府邸便属夫妻共有。”
“我是镇国公主的驸马,自然有权决定府里的人事安排。”
他理直气壮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被他牢牢捏在手心里的猎物。
“阿月,紫韵背井离乡,我总不能让她受委屈。”
“你那东华阁空着也是空着,里面的陈设都是御赐之物,正好配得上紫韵的公主身份。”
拿我的御赐之物,去讨好他的新欢。
这就他说的铭记在心。
我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魂牵梦萦的脸,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本宫若是不许呢?”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S意。
“不许?”
北燕使臣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嘲弄。
“公主殿下,现在的局面,可由不得你不许。”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地图,直接抖落在沈彦白面前的地毯上。
“这是玉门关方圆百里的地形图。”
使臣的目光里透着阴毒。
“只要紫韵公主一句话,这图上的三处粮仓,明日就会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