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顾沉砸重金将我奶奶从鬼门关抢回来的第三年。
为了他的初恋,亲手将奶奶的铺盖扔进了不见天日的杂物间。
寄住的初恋嫌弃老人家满是老茧的手。
顾沉便沉下脸,一把掀翻了奶奶熬了三个小时的热粥
“悦悦有重度洁癖,看不得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
我僵在原地,恍惚间想起三年前的婚礼上。
顾沉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紧紧握着奶奶的手。
夺过司仪的话筒红着眼眶高喊。
“奶奶,将来您就是我的亲妈!”
“只要有我顾沉在一天,我绝不让您受到半点伤害!”
奶奶却此刻颤抖着佝偻下腰,捡起满地碎瓷片。
我平静地走过去,拉起地上的奶奶。
笑着替她擦去浑浊的眼泪:
“顾沉,你砸钱续的命,我就是去卖X也会还。”
“但你亲自喊的那声‘妈’,我们这乡下人受不起。”
......
我蹲下身,将奶奶里扶起来。
一步步走回那个不见天日的杂物间。
身后,顾沉没有发火,也没有拦我。
第二天傍晚,杂物间的门被推开,顾沉站在门口。
他用一种难得温和的语气开口。
“出来吃饭。今天我推了饭局,特意回来陪你们。”
他看了一眼奶奶局促不安的脸,眉心微蹙。
“去主桌吃。我顾沉还不至于连顿饭都容不下。”
奶奶吓得连连摆手,直往后退。
“顾先生,这使不得,我身上有味儿,脏......我在这屋里对付一口就行。”
“奶奶,出来。”
顾沉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说能上桌,就能上桌。”
我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违抗他只会让奶奶的日子更难过。
我牵起奶奶的手,扶着她走向了餐厅。
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我扶着奶奶坐在最边缘的位置。
奶奶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林悦从楼上下来了。
她手上却戴着一双一次性医用乳胶手套。
“阿沉,我来啦。”
她娇滴滴地走到顾沉身边坐下。
顾沉顺手替她拉开椅子,声音温柔。
“今天委屈你了。”
林悦摇摇头,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专门给重症感染病人垫的一次性防菌医疗垫单。
她站起身,屏住呼吸,铺在了奶奶的碗筷底下。
铺完后,立刻坐回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奶奶,您用这个垫着,干净些。”
林悦笑得一脸无辜。
奶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不安地搓着手。
“哎,哎,谢谢姑娘。”
林悦不仅面前放着两双公筷,还眼神惊恐地盯着奶奶。
奶奶不过是微微探了探身子,想要去夹面前的一盘青菜。
她憋着气,眉头紧皱,生怕奶奶的呼吸沾染到她一丝一毫。
“悦悦,怎么了?”顾沉转头问。
“没......没事的阿沉,我就是突然觉得有点闷。”
林悦戴着手套的手在面前快速扇了扇,眼神委屈。
“啪!”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扯掉奶奶碗底那张垫单,狠狠砸在地上!
“我奶奶不脏!”
“林悦,你嫌恶心就滚回楼上去吃,少在这里作践人!”
奶奶慌乱地站起来,拼命去拉我的衣角。
“颜颜,别吵了,奶回屋吃,奶不吃了......”
“阿颜!”
顾沉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将我扯得踉跄了一步。
他只是皱着眉头,用一种疲惫的眼神看着我。
“你闹够了没有?”
顾沉叹了一口气,声音平稳得让人发指。
“悦悦有重度洁癖,她本来根本无法接受和别人共餐。”
“今天为了能让你们堂堂正正地上桌吃饭,她已经努力克服了极大的心理障碍。”
“主动做了防护措施,按理来说你应该谢谢她。”
他语气理直气壮:
“她只是垫了一张塑料垫纸,戴了一双手套,全程没有说奶奶一句重话!”
“你为什么总要带着这么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顾沉看着我,语气里满是失望。
“一张塑料纸而已,你非要闹得家宅不宁,非要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你才满意吗?”
我被迫仰着头,看着顾沉那张脸。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看着他用力握着我的手,我恍惚了一瞬。
曾经奶奶刚从乡下来,带着两麻袋沾着泥巴的土特产。
站在别墅名贵的地毯上,生怕弄脏了地方,急得直抹眼泪。
那时顾沉直接单膝跪在地毯上。
毫不嫌弃地握住奶奶满是泥垢的手。
我心疼奶奶,红着眼去拉他。
他却顺势把我紧紧搂进怀里。
“傻丫头,哭什么?”
“奶奶拿来的东西是天底下最干净的心意,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那时哪怕我不小心把泥水蹭花了他的白衬衫。
他也从来没有对我沉下过脸,更舍不得大声凶我半句。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声嘶力竭地嘶吼。
一点一点把手腕从顾沉的手里抽了出来。
“是我们不识好歹。”
我转过身,弯腰捡起奶奶掉在地上的筷子。
拉起奶奶粗糙发抖的手。
“奶奶,走,我们回杂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