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牧野从博士生熬到天文台长,我陪了十年。 他赶论文最难那年,我放弃考研名额,每天骑四十分钟汕路去送饭。 我提过一回:“能不能哪天让我也用那个望远镜,看看你说的仙女座?就一眼。” 他头也没抬:“主镜不是玩具,碰坏了谁负责?” 从此我再没提过。 直到那天,在他未锁屏的电脑桌面上,我看到了名为她的星图的文件夹。 里面两百多张天文摄影,每张署名皆是:“摄影:程牧野。观测伙伴:苏苏。” 最新一张,正是我求而不得的仙女座,拍摄于上周凌晨两点。 而那一晚,他说台里有紧急校准任务,没时间回消息。 文件夹最底下有一段音频。 “苏苏,这颗星我替你申请了国际命名。等批下来,全世界的星图上都会印你的名字。” 他把整片星河给了别人,却吝于分我一颗流星。 十年了,我守着锅碗瓢盆,等他下山吃饭。 我以为只要等得够久,他总会有一天带我上山看星星。 原来他不是不懂温柔。 他只是从未想过,把哪怕一颗星的光,落在我头上。 十年了,我不仰望了。 “云贵分部空缺的主管名额,现在还有效么?”
2
肉香混着下水道的腥气在厨房弥漫。
排骨砸进水槽,发出一声闷响。
程牧野在外面听见了动静。
“林絮,你发什么疯?”
他冲进厨房,看着水槽里的狼藉,眉头紧锁。
我把空砂锅放在流理台上。
“汤酸了,倒了。”
他盯着我,眼神烦躁。
“不就是带实习生拍了几张照片吗?你至于闹成这样?”
“我每天在山上熬夜观测,压力有多大你知道吗?”
“苏婉能听懂我说的每一个专业术语,你能吗?”
“你除了每天围着灶台转,还会什么?”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也是拿笔的。
大学时,我的高数成绩比他还好。
是他赶毕业论文那年,导师卡得严,他濒临崩溃。
我退了考研班,每天骑电动车穿过四十多分钟的山路,去天文台给他送饭。
有一次下大雨,我为了帮他护住观测设备,小腿被滑落的石头砸得鲜血淋漓。
那天他抱着满身泥水的我,哭了。
他摸着我腿上的疤,发誓不让我再受一点苦。
现在,那道疤还在我的小腿上,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开会吗?”
我扯出一个笑。
他愣了一下。
他肩膀松懈下来,语气也软了些。
“阿絮,别闹了。等这段时间忙完,我抽空陪你回趟老家。”
他走过来,伸手想揉我的头发。
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随便你。”
他收回手,冷着脸回了书房。
门被甩上。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工作单位。
我是市气象局的数据分析员。
这份工作清闲,方便我照顾程牧野。
刚到工位,主任就叫住了我。
“小林,天文台那边有个气象数据共享的新项目,需要派个人过去对接。”
“你跟程台长是家属,这活儿交给你最合适,顺便还能查查岗。”
主任打趣道。
我攥着文件夹的手指发白。
若是以前,我定会欣喜若狂。
但现在,我只觉得抗拒。
“主任,我手头还有别的......”
“就这么定了,下午你就去天文台报到。”
主任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下午两点,我站在天文台的办公楼下。
深秋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我吸了口气,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坐着几个人,程牧野坐在主位上。
他旁边坐着一个扎高马尾的年轻女孩。
女孩正凑在程牧野耳边说着什么,两人靠得很近,他嘴角带着笑意。
那是我很久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神采。
听到开门声,程牧野抬起头。
看到我,他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你来干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咽下苦涩,递上文件。
“气象局派我来对接数据共享项目。”
程牧野眉头皱得更深。
他还没开口,旁边的女孩先站了起来。
“你就是林絮姐吧?常听程老师提起你。”
苏婉笑着,眼神却在打量我。
“程老师说你做饭特别好吃,可惜今天没带保温桶来。”
会议室里传来几声轻笑。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送饭的保姆。
程牧野没有制止。
他冷冷地看着我:“这项工作专业性很强,你做不来,换个人。”
看着他眼底的嫌恶,我感觉这十年像个笑话。
“程台长。”
我直视着他:“这是单位的公事,不是你的家事。”
“数据我带来了,签完字我就走。”
我把笔推到他面前。
他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赌气的痕迹。
但我没有。
我平静地站在那里,公事公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