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镇上最有名的木匠。 我们装修婚房,陆闻舟让我爸亲手来做柜子。 我爸腰不好,已经三年不接活了。 可他还是坐了八小时高铁赶来。 那个月,他每天蹲在地上量尺寸、刨木板。 柜子做好那天,陆闻舟只说了句:“还行。” 我爸却疼得直不起腰,贴了老家的黑膏药。 药味是大了些。 陆闻舟天天皱眉:“能不能别贴?家里像个老年康复中心。” 我请假带我爸去医院。 却在骨科门口,看见陆闻舟正扶着白月光的妈妈,小心翼翼地问医生: “阿姨这腿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我爸拽住我的袖子,低声劝我: “别为这点小事生气。”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什么都没说。 当天,我找人拆了婚房里所有手工柜。 连同那套婚房,一起登记挂售。
2
我一夜没睡。
把婚房照片、产权证、装修清单整理好。
天刚亮,门铃响了。
我爸站在外面,拎着塑料袋。
他特意没贴膏药。
衬衫后背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囡囡,爸今晚就回老家了。”
“走之前,给你和小陆做顿早饭。”
我半天没给他让路。
手紧紧握着门把。
眼眶里的酸涩压了又压,才勉强没让眼泪掉下来。
调整好情绪,我才侧身让他进门。
他把袋子放到桌上,里面有我喜欢的酸笋干,也有牛油果、吐司和培根。
“小陆不是喜欢吃西式早饭吗?”
“爸昨晚看视频学了半天。”
我刚想说话,卧室门开了。
陆闻舟看见我爸,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叔叔不是走了吗?”
我爸脸上的笑僵住。
陆闻舟看向我,声音冷了几分。
“夏晚,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得太直接。”
“但我们马上要结婚,以后的家庭边界必须提前讲清楚。”
“你孝顺,我理解。”
“可孝顺不代表父母可以长期介入我们的生活。”
“柜子的事,我感谢叔叔。”
“但感谢归感谢,生活归生活。”
我爸端着酸笋干的手僵在半空。
他原本是想放到我面前的。
可听见陆闻舟的话后,又讪讪地把盘子往自己怀里收了收。
“不是,不是。”
“我今晚就走。”
“就是想着囡囡爱吃这个......”
陆闻舟闻到味道,眉头皱得更深。
“这种东西也能吃?”
他说着,直接把那盘酸笋干倒进垃圾桶。
我爸一愣,刚想解释那是我从小爱吃的。
陆闻舟已经先开口。
“叔叔,您别介意。”
“我也是为了她身体好。”
我爸站在原地,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对,对。”
“小陆说得对,是爸没想周到。”
他又把煎好的吐司和培根端到陆闻舟面前。
“小陆,你尝尝这个。”
“我看视频学的,应该味道还行。”
说完,他又回头看我。
“囡囡,你也吃这个。”
“酸笋不健康,以后少吃。”
我站在原地,眼眶红了。
在老家的时候,我爸是最要面子的人。
谁家要做柜子,都要上门请他。
村里人叫他夏师傅,他腰板永远挺得很直。
可自从到了陆闻舟面前,他呼吸都怕重了,陆闻舟不高兴。
怕药味重,怕饭味重,怕工具箱脏了地板,怕我因为他被看轻。
陆闻舟看了我一眼,像是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
他放下杯子,语气缓下来。
“叔叔不是腰疼吗?”
“我正好约了骨科刘主任。”
“等会儿我带您过去。”
他看着我。
“夏晚,我已经在解决问题了。”
“你也别一直揪着情绪不放。”
我爸立刻笑了。
“小陆都这么说了,你还板着脸干什么?”
“爸这点腰疼,不值当你请假。”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是中介。
“夏女士,买家上午能看房。”
“对方诚意很足。”
我握着手机,迟迟没有答应。
我爸却推了推我。
“你忙你的。”
“小陆愿意陪爸,说明他心里有咱们。”
我还是出了门。
婚房里,买家很满意。
我站在旁边,看着客厅还没拆封的灯,看着阳台上那盆我亲手挑的绿植。
这里原本承载着我对婚姻全部的期待。
我曾经真的以为,我会在这里和陆闻舟过一辈子。
可现在,我只想把它尽快卖掉。
签意向合同时,我的手在抖。
刚写完名字,手机响了。
是医院护士。
“是夏德明家属吗?”
“老人刚才在骨科楼梯口摔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