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暖房那天。 我爸妈坐了八小时绿皮火车,背着一床亲手弹的棉被来暖房。 吃过晚饭,我妈拘谨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囡囡,我和你爸晚上睡沙发就行,别弄脏你们新买的垫子。" 我刚想说去铺床。 丈夫顾城递过来两张快捷酒店的房卡,语气客气却高高在上: "妈,这房子首付全是我家出的,就两个卧室,实在没地方。" "您和爸去外面住吧,免得挤。" 我爸愣了一下,双手接过房卡赔着笑: "对对,我们乡下人身上有土味,别熏了新家。" 老两口连口水都没敢多喝,拎着空了的蛇皮袋,连夜下了楼。 我回屋拿外套想去送他们,却发现次卧的门虚掩着。 里面铺着真丝床品,床头灯调成暖橘色。 门背后的挂钩上,贴着顾城亲手写的便利贴: "给小雅留的专属小窝,小公主随时回家~" 林小雅,是他前女友的妹妹。 我爸妈连在这套房子里睡一晚沙发的资格都没有。 而一个外人,却拥有一间永远为她亮灯的房间。 我盯着便利贴上那个手绘的笑脸,慢慢摘下了无名指上的婚戒。
2
第二天一早,我去快捷酒店接爸妈吃早饭。
敲门时,我爸立刻就开了,穿得整整齐齐,连西装都套上了。
我妈在后面叠被子,动作麻利,把枕头都摆得方方正正。
"囡囡来了?这酒店挺好的,热水也足。"
她笑着,眼皮却是肿的。
早餐店里,我妈吃了两口馄饨,小心翼翼地开口:
"囡囡,昨晚那个......次卧的事,妈不是故意看见的,路过瞥了一眼。"
"你别跟小顾闹,也许人家就是帮朋友一个忙。"
我爸闷声喝汤,筷子顿了顿:
"你妈说得对。人家顾家条件好,咱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让你为难。"
我看着他们低眉顺眼的样子,鼻头猛地一酸。
我爸一辈子教书育人,在讲台上从来腰杆笔直。
可面对我的婚姻,他连"不舒服"三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送他们去火车站,我妈在安检口抱了抱我。
衣服上混着洗衣粉和膏药的味道。
"囡囡,那床棉被我放酒店前台了,记得去拿,今年新弹的棉花,暖和。"
我爸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红包硬塞给我:
"拿着,过几天给女婿爸妈买点东西,就说是我们的心意。"
"别让人家觉得我们不懂礼数。"
红包皱皱巴巴的。
我知道,他上个月的退休金只有两千三。
看着他们过了安检,我蹲在火车站大厅里,终于没忍住。
回家路上,我去酒店前台取了那床棉被。
前台小姑娘说:"姐,你爸妈人真好,走之前把房间打扫得比我们保洁阿姨弄的还干净。"
到家时,顾城正在次卧换床单,浅粉色的,上面有碎花。
他看到我怀里的蛇皮袋,微微皱眉:
"放储物间吧。小雅呼吸道敏感,灰尘太大她会不舒服。"
我抱着那床被子,没动。
这是我妈花了两天,一针一针弹出来的。
弹完以后两只手全是茧子。
我说:"这床被子,我要铺在主卧。"
顾城叹了口气,说了句"随你",然后继续摆弄次卧。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新抱枕放在床头——
我认出来了,上个月我在网上看中的乳胶枕。
加了购物车,一直没舍得买。
两千多。
我说:"这个枕头,不是我想买的那个吗?"
他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
"小雅说她颈椎不好,我就顺手买了。你要是也想要,我再给你下一单。"
顺手。
两千多块的东西,给别人是顺手。
而我想买的时候,他说的是——
"一个枕头而已,超市几十块的又不是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