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婚事那天,我爸妈穿着新买的衣服。 在饭店包厢里等了三个小时,未婚夫顾城一家才姗姗来迟。 顾母刚落座,便指着桌上的乌鸡汤吩咐我妈: “亲家母,帮我盛碗汤,我这身旗袍贵,沾不得油烟。” 语气理所当然,像在使唤下人。 我刚要发作,顾城却在桌下按住我的手,低声劝道: “染染,你妈当保姆伺候人惯了,手脚麻利。” “我妈没干过活儿,让阿姨搭把手而已,别太敏感。” 我妈愣了愣,局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陪着笑站起: “没事,我来盛。” 她小心翼翼地撇去浮油,双手将汤递了过去。 顾母眼皮都没抬,拿勺子拨了拨,嫌弃地皱紧眉: “葱花都不滤?我们城城从小胃口精细,这怎么喝?” 我妈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满脸惶恐: “对不起啊,我这就重新盛......” 看着她卑微讨好的模样,我眼眶发酸。 我走过去,一把拉回我妈,端起那碗汤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在顾母惊怒的尖叫声中,我平静地看向顾城: “顾城,这婚我不结了。”
2
回到我租的公寓,给爸妈铺好床,烧了热水。
我妈接过杯子,犹豫半天还是开口:
"囡囡,妈想了想......要不别跟小顾闹了。"
"他妈说话难听,但小顾对你确实好。"
"你看他画的那些画,好多都是你,朋友圈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多爱你。"
"妈不要面子,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粗糙得像砂纸,指缝里有洗不掉的深色痕迹。
这是十五年家政留下的印记。
"妈,你的面子就是我的面子。"
她愣住,眼泪涌出来,赶紧用袖子去擦。
我爸闷声说了句:"睡吧,明天再说。"
那晚我失眠。
凌晨一点,手机震个不停。
顾城发了十几条消息,前面几条还带着撒娇:
"宝宝~生气了就打我骂我,别不理我呀。"
"染染染染染染,回个表情也行嘛。"
后面慢慢变了调:
"你不会真因为这种事就不结婚了吧?请柬都印好了。"
最后一条语音,三十八秒。
我点开。
他声音低沉,带着委屈和困惑:
"染染,我是真不懂你在气什么。"
"我妈就那个性格,对谁都那样。"
"我跟她不一样,我从来没嫌弃过你。"
"你是我的缪斯,我画里永远的主角,这还不够吗?"
我盯着天花板,没回。
他确实画了很多以我为原型的画。
去年那幅《山茶》拍了三百万,圈内都知道画的是他女朋友。
可有一次他带我参加藏家私人晚宴,我穿了攒两个月工资买的裙子。
他看了一眼,笑着帮我理了理头发,语气宠溺:
"下次这种场合我帮你挑衣服好不好?你的品味有点......太接地气了。"
还有去年过年,他开车送我回老家。
在镇口看见泥巴路和矮平房,摇下车窗感慨:
"怪不得你身上有股韧劲儿,在这种环境长大的孩子,生命力都特别旺盛。"
他说的时候带着欣赏,像在评价一幅画的笔触——粗粝的、原始的、有力量的。
但我爸妈不是画,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第二天早上,我送爸妈去火车站。
临进安检,我爸忽然回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我:
"囡囡,这是爸攒的。你拿着,万一......万一真不结了,手里有钱,不慌。"
信封不厚,我知道那是他大半年的退休金。
我爸笑了笑,转身进了安检。
他的背影佝偻着,西装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