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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拿到省舞蹈团复试通知那天,抱着一双磨破的舞鞋,在顾砚辞的车边等了两个小时。
她想让他送她去少年宫试妆。
不是因为没人送,只因为她作文里写过:“我爸爸第一次送我上台那天,我一定不会哭。”
顾砚辞是市少年宫的特聘评委,最懂这些流程。
可他降下车窗,看了一眼女儿怀里的舞鞋,只淡淡说:“这种小比赛,别把全家弄得像打仗一样。”
女儿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她把报名表往身后藏,脚尖缩进那双开胶的白鞋里,小声说:“对不起,爸爸,我不麻烦你了。”
我心口一紧。
下一秒,却看见副驾驶上放着一只定制礼盒。
里面是进口芭蕾舞鞋、钻饰发冠,还有一份《许棠棠省赛冲金方案》。
许棠棠,是他白月光的女儿。
她上个月才刚被舞蹈班退训,连基本软开度都不过关。
顾砚辞却给她请了三个评委陪练,连台上灯光角度都标了二十七页。
我的女儿只是想让他送一次。
他都嫌麻烦。
那天晚上,女儿把那双舞鞋洗干净,放在玄关最显眼的位置。
她说:“妈妈,我以后不跳给爸爸看了。”
我蹲在她面前,替她擦干眼泪。
也在心里,替这段婚姻按下了最后一次暂停键。
......
我追到地下车库时,女儿顾冉冉还站在原地。
她才九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练功服,头发被我早上扎成了一个小小的丸子,额前碎发因为汗湿贴在脸上。
顾砚辞的车已经开远了。
冉冉低着头,怀里还抱着那双旧舞鞋。
“妈妈。”她听见我的脚步声,赶紧抬起脸,努力冲我笑,“我没事,爸爸忙。”
她越懂事,我心里越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我蹲下来,替她把报名表从身后拿出来。
“我们自己去。”。
冉冉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可是老师说,试妆要家长签字,最好有爸爸妈妈一起在场。”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想让顾砚辞看见她站上舞台的样子。
她从四岁开始学舞,压腿疼到趴在垫子上掉眼泪,也从没喊过一句不练了。
顾砚辞总说小孩子兴趣班不用太当真。
可冉冉把他的每一句敷衍,都当成鼓励。
回到家时,客厅里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灯。
我牵着冉冉走进去。
顾砚辞正在拆一个粉色丝带礼盒。
许令仪坐在沙发上,怀里搂着她女儿许棠棠,笑得温婉:“砚辞,太破费了,棠棠只是随口说喜欢那双舞鞋。”
顾砚辞低头把盒子打开,声音柔得不像话:“小孩子上台,装备也会影响自信。她第一次参加省赛,不能让她有遗憾。”
冉冉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旧舞鞋,又很快把脚往我身后藏了藏。
许棠棠看见我们,扬起下巴,故意把那双进口舞鞋抱在怀里:“顾叔叔说,这双鞋国外小舞者都穿,跳起来像踩在云上。”
顾砚辞这才看向我们。
他的目光落在冉冉那双鞋上,眉心轻轻皱了一下:“不是让你别穿这双了吗?鞋底都变形了,练坏动作怎么办?”
冉冉嘴唇动了动,小声说:“爸爸,我想买新鞋的时候,你说先凑合。”
顾砚辞脸色微沉。
“顾冉冉,别当着客人的面翻旧账。”
我把女儿往身后护了护:“她没翻旧账,她只是记性好。”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顾砚辞放下礼盒,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克制和不耐:“温予棠,你又要因为一双鞋闹?棠棠明天要去省赛集训,她情况特殊,我帮一把而已。”
“冉冉明天也复试。”我看着他。
“复试而已。”顾砚辞说,“她基本功稳,自己去也不会怎样。”
我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他知道冉冉基本功稳。
他只是舍不得把耐心分给她。
晚饭时,顾砚辞坐在许棠棠身边,一点点仔细地给她讲舞台走位。
冉冉坐在我旁边,安静地吃着饭。
吃到一半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舞蹈老师发来的消息:“冉冉妈妈,孩子这次机会很难得,省团那边特别看过她的原创独舞片段,请务必重视。”
我抬头看着顾砚辞。
他正在替许棠棠调整发冠,耐心到近乎虔诚。
而我的女儿,只是低着头,把掉在桌上的一粒米小心捡起来。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张餐桌脏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