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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下葬那天,未婚夫的伞撑在了另一个女人头上。
我抱着遗像站在墓碑前,雨水顺着头发淌下。
打了十三通电话后,闻景年终于来了,却不是一个人。
那把本该替我和遗像挡雨的黑伞,稳稳停在邰乐潼头顶。
她缩在他怀里,红着眼喊冷。
闻景年看了我一眼,转身把外套披到她肩上:
“乐潼体弱,淋不得雨,逝者已去,活着的人更需要照顾。”
我忽然想起奶奶临终前说过的话。
闻景年当年为娶我,曾跪在她病床前求来一道蛊。
那蛊不造爱,只惩罚背誓,他若守诺,蛊会提醒他回头。
但他若负我,蛊便会一点点收回他挥霍掉的爱。
我那时不信,毕竟人人都说,闻景年素衣佛珠,温和稳重,是良配。
直到今天,他把伞撑给别人,把我留在奶奶墓前。
我跪在墓前摘下婚戒,扔进火盆:“闻景年,我们结束了。”
他的脚步一顿,却还是护着邰乐潼离开。
他不知道,我不要他的那一刻,奶奶留给我的反噬蛊也醒了。
他脑海里关于我的一切,已经进入消亡倒计时。
......
雨停时天已经黑透了。
工作人员来收伞架,见我还跪在墓碑前,低声提醒:“姑娘,山上冷,早点回去吧。”
我把火盆里烧黑的婚戒捡出来。
戒圈已经变形,烫得指腹发疼,只好用纸巾包住放进包最里层。
奶奶说过,这道蛊平时只提醒他回头,只有我亲手断掉婚约,它才会开始反噬。
戒指烧毁的那一刻,我和他的誓约也断了。
奶奶的遗像被我抱了一路,照片边角被雨泡软了。
低头擦干净玻璃上的水痕,才把她重新放进木盒。
走到墓园门口时,闻景年的司机匆匆跑来。
他手里拿着把黑伞,伞柄挂着条浅粉色丝巾,是邰乐潼常用的那条。
司机把伞递过来,神色为难:
“温小姐,闻先生让我给您送伞。他说邰小姐刚才淋了雨,身子弱,先送她去医院,晚点再来接您。”
我盯着那条丝巾没伸手。
司机又小声补了一句:“闻先生还说,让您别在今天这种日子里闹脾气。”
我扯了扯嘴角,原来在他眼里,奶奶下葬,我被扔在雨里,是闹脾气。
转身把墓前闻家送的白菊拔出来,连同那把伞一起扔进路边垃圾桶。
司机愣住:“温小姐,这。”
“带句话给他。”我抱紧木盒,声音很平,“闻家的花,奶奶不收。”
司机脸色发白,退后半步不敢再拦。
回到奶奶的老房子,屋里还留着艾草和香灰味。
茶几上放着奶奶没来得及织完的毛线袜,针脚停在最后一截。
她走得急却还惦记着我冬天脚冷。
摆好遗像点了三炷香,手机震动提示邰乐潼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里闻景年坐在医院走廊,白衬衫湿了一半,眼尾泛红。
邰乐潼配文:
“景年哥为了送我来医院,自己难受得眼睛都红了。被人误会也不解释,心疼。”
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照片里的闻景年确实像哭过。可他为什么哭呢?
为邰乐潼淋雨心疼,还是为我跪在墓前狼狈?
我已经不想知道了,顺手点了个赞。
随后打开电脑,把婚前财产公证申请、婚房软装明细、医药费账单逐项整理进文件夹。
凌晨一点门铃响了,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门外的人按了三次,终于掏出钥匙开门。
闻景年带着一身夜雨的潮气走进来,手里提着份热粥。
见我坐在客厅,他明显松了口气。
“颂妍。”他放低声音,“我知道今天委屈你了。”
我没搭理,只把打印好的账单放在桌上。
他走到身后想伸手抱我,我立刻侧身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屋里安静下来。
闻景年垂眼打量我,语气仍旧温和:“还在生气?”
我把账单推到他面前:“奶奶住院时,闻家垫付过三十七万六千八百。我按银行利息算好了,一共四十一万二千。”
闻景年眉心一皱:“你跟我算这个?”
“不是跟你算。”我打开手机银行操作,“是跟闻家算。”
分几笔转账成功后,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
闻景年脸上的温和终于挂不住了。
他盯着那笔转账,喉结滚动:
“颂妍,奶奶刚走,你非要把我们之间弄得这么难看?”
“难看的不是账。”我仰头直视他,“是你拿着伞去护别人的时候。”
闻景年眼底闪过一瞬无措,很快又压回温和。
他不是不知道我难过,只是总觉得我的难过可以晚点再哄。
邰乐潼那场所谓的救命恩情压在他心里多年,也成了他每一次先护她的理由。
坐到对面把粥推过来:“先吃点东西。你淋了雨,胃会不舒服。”
我盯着那碗粥,是海鲜粥。
虾仁、蟹肉、贝柱装了满满一盒。
我海鲜过敏严重时会休克,闻景年曾经记得很清楚。
刚在一起那年餐厅误上虾饺,他当场冷脸叫来经理,把所有可能沾海鲜的餐具全换了。
那时他说不会忘,可现在全忘了。
我抬手抓起整盒粥,连着袋子一起扔进垃圾桶。
闻景年脸色变了:“你又怎么了?”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去婚房拿证件。”
他下意识伸手拉住我的胳膊:“这么晚了,我陪你。”
我用力抽回手:“不用。”
闻景年盯着自己空掉的手,眼里涌上茫然。
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抬手死死按住胸口。
不是犯病的那种按法,更像是突然被难过压住,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自己也愣在原地:“我。”
低头盯着掌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掉眼泪,我懒得问。
当年奶奶不肯点头,是因为她看出闻景年太重亏欠,太容易把旁人的眼泪放在我前面。
闻景年便自己跪了一夜,说若有一天他把我放到最后,就让这道誓替奶奶罚他。
奶奶说过,反噬要等我彻底死心才会醒。
醒来以后,他每负我一次,就会忘我一点。
先忘我的习惯,再忘我们的过去,最后忘掉我的名字和脸,只剩下疼。
可那种疼已经和我无关了。
我拿起包越过他走向门口,身后他忽然开口:“颂妍。”
我脚步停顿,他迟疑着确认:“你电话是不是换过?”
我头也没回:“没有。”
原来这一次,他忘掉的是我从未换过的号码。
他把我丢在雨里,蛊便先收走了他找得到我的路。
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屋里传来杯子砸碎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