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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房在市中心,离闻氏医院只有两条街。
以前闻景年说这里采光好,适合我养花。
现在一进门,就看见玄关多了两双女鞋。
一双是邰乐潼的白色皮鞋,另一双是邰母的棉拖,鞋底还沾着瓜子壳。
客厅电视开着,邰母坐在我买的云朵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边嗑瓜子边指挥保姆收拾东西。
我的书、杯子、相框全被堆在地毯上。
她们不是来暂住的,是一点点把我的痕迹从这个家里挪出去。
鞋柜、主卧、沙发、相框,连我存在过的位置都被她们重新分配。
邰母瞧见我,脸上没有半点尴尬。
“颂妍回来了啊。”她拍掉手上的瓜子灰,
“景年说乐潼身体不好,我这两天也要陪她复查,就先住你们这儿。你年轻人,别那么小气。”
我盯着地上那只相框,里面是奶奶和我的合照,玻璃裂了一道。
弯腰捡起来用袖口擦掉灰。
邰母继续念叨:“这些东西我让人给你收到客房了。主卧乐潼要住,她晚上容易咳嗽得睡软床。”
我没搭腔,径直走进书房拿出证件袋。
邰母跟在后面满脸不悦:“你这孩子怎么不理人?我也算长辈吧?”
我把护照、户口本复印件、工作合同逐一检查好放进包里,直接打电话给二手回收。
“你好,市中心云庭三栋,家具家电全部回收。沙发、餐桌、窗帘、投影、净水器,能拆的都拆。现在就来。”
邰母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这些是我买的。”我转头对上她的视线,“既然你们要住,就住闻景年的空房子。”
半小时后回收师傅到了。
他们动作麻利,拆窗帘搬沙发卸投影。
邰母气急败坏地给闻景年打电话,嗓门尖锐得整层楼都听得见:“景年啊你快来看看!她这是要把家拆了啊!”
电话开了免提,闻景年带着疲惫的声音传出.
“颂妍,别闹了。阿姨是长辈,乐潼身体不好,你体谅一下。”
我站在客厅中央,盯着师傅卷起最后一张地毯:“体谅到什么程度?”
电话那头静了静,闻景年缓声劝:“你先回来,我们好好谈。婚房里的东西你想买新的,我陪你去挑。”
邰母立刻附和:“就是啊,景年又不是赔不起,你这副样子给谁看?”
我挂断电话,然后打开银行客服。
“我要停用闻先生名下这张附属卡。”
客服核对信息:“温女士,您确定注销尾号7788的附属卡吗?主卡人为闻景年先生。”
“确定。”
“注销后,这张卡将无法继续使用,相关权益也会同步失效。”
“现在注销。”
几秒后,短信进来。
附属卡已停用。
我从钱包里抽出那张黑色卡片,用剪刀剪成两半,放在空荡荡的茶几上。
闻家的东西,我一样都不要。
邰母还在指手画脚地骂,我已经懒得听了。
看着空荡荡的婚房,忽然觉得它本来就不属于我。
晚上闻景年来了。
他站在门口打量被搬空的客厅,脸色阴沉得厉害,却强忍着没有发火。
他一向这样,越生气越温和。
“颂妍。”
他沉声开口,“你今天让阿姨很难堪。”
“她坐在我的沙发上扔我的照片,让我把主卧让给邰乐潼的时候不难堪?”
闻景年揉了揉眉心:“乐潼从小没有安全感,她只是暂住。你明知道她依赖我。”
他语气放得很低,像是真的怕我难过。
可他越温柔,越显得残忍,因为他每一次都在替别人求我让步。
“所以呢?”我冷眼瞧他。
“所以我奶奶下葬你去护她。我的婚房她住,我的东西她用。”
“现在我的未婚夫也要先照顾她。”
闻景年眼底闪过慌乱,朝前迈了一步:“不是这样。”
我立刻后退,他只好停住脚步。
就在那一瞬他眼眶又红了,不是愤怒,而是毫无来由的难过。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抓不住,只能怔怔地盯着我,指尖轻轻发抖:“我以前,是不是答应过你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很多。”
他喉结滚动:“我现在想不起来。”
“那就不用想了。”我从他身边绕过,拖起最后一个行李箱。
闻景年猛地攥住箱杆:“你要去哪?”
“回奶奶家。”
他眼神一点点发空:“奶奶家,在哪?”
我死死盯着他。
他让别人住进我们的婚房,于是连我最后能回去的地方,也从他记忆里被抹掉了。
那是他去过无数次的地方,曾经坐在厨房小板凳上帮奶奶剥了一下午蒜。
奶奶夸他手稳,他笑着说以后每年都来。
现在他全忘了。
我用力掰开他攥紧的手指:“忘了就别去了。”